纪渊眼神冷冽地盯著李晋。
这一刻,他暗自感应了一下命皮蕴含的实力和能力,又判断了一下李晋的实力,终究还是压下了出手的心思。
没机会!
差距太大了!
此时的李晋,並没有隱藏实力——而纪渊已经通过张牧的记忆確定,眼下,是在现实世界的六年前!
或者说,这张皮,来自於六年前,张牧的死劫!
而他纪渊,画皮张牧,便成了张牧的一份“机缘”!
若强行出手,未必能重创李晋不说,还极有可能被当场秒杀,浪费一张命皮,浪费一次“机缘”。
李晋背负双手,眼神里的轻蔑与漠然毫不掩饰。
他淡淡开口道:“怎么,不服气?其实你该自豪才对!”
纪渊闻言,双眼微微充血。
他契合著张牧的人皮,体会著张牧源自於身体与情绪上的本能,打算先活下来再从长计议。
李晋迎著纪渊的目光,微微点头,道:“很喜欢你这种不甘、愤怒,扭曲却又依然蕴含感情的眼神。”
说著,李晋转身,背对纪渊,朝著不远处的一座大型培养舱走了过去。
“来,过来。”
李晋勾了勾手指,眼神阴鷙、凶戾又狠辣。
纪渊眉头微微皱了皱,有种硬刚一波的衝动——他画张牧这张皮,並不是来受虐的。
可这时候,属於张牧的部分记忆碎片,竟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柳沁濒死的脸,才十岁的张婭那哭红的眼,还有这么多年对李晋毕恭毕敬的过往岁月……
纪渊內心的衝动,竟是被画皮张牧的这股记忆共鸣场景直接消弭掉了。
纪渊心中一动,意识到,命皮应该是在缓和他躁动、暴戾的心。
“我等著你动手的——动手的话,那我不介意再换一个你。”
李晋忽然嗤笑一声,眼神更显轻蔑。
接著,他没有理会纪渊,而是伸手一指点在了培养舱的一处流光溢彩的光影区域。
“嗡——”
培养舱的內部,竟倒映出了诸多的人形生物——这些生物,看起来像是长著人脸的章鱼!
而那些人脸,竟是莫名的熟悉!
纪渊认出来,其中不仅有张牧,有柳沁和张婭,竟然还有十岁时候的纪渊、林浅浅和陈晚的脸!
想到这里,纪渊也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董镇渊曾经说过,他一直认为纪渊不是在十六岁觉醒的天赋,而是在六年前就觉醒了先秦炼气士传承(第一卷第35章)!
“也就是说,如果我这次画皮的张牧死了,那我有24小时的时间回到这个时间点的我自己身上,取而代之!”
“这时候的我,恰恰是十岁的我!”
有过一次画他人皮相的经歷,纪渊心中已经渐渐有了答案。
纪渊念头闪过,却没有深入思考,而是顺著李晋的目光,看向了培养舱。
同时,纪渊也走向了那座神秘而邪恶的培养舱。
李晋道:“你没动手,说明你终究还是重情,说明我的实验还是成功的,说明你还可以继续活下去。”
纪渊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脸色的难看。
李晋则是不以为意,道:“其实你从生下来,就是我造出来的胚原基因培养体,一个彻头彻尾的生化人!”
这句话说出,別说此时的张牧是纪渊,就算是张牧本体,估计都要震惊了!
纪渊也是呼吸微微凝滯,他甚至体会到了张牧的本体情绪里,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愤怒。
但下一刻,纪渊的精神力瞬间绷紧,寄生抗性竟是自主的运转了起来。
他清晰地感知到,张牧的意识核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进行抹除!
李晋,是要做什么?
纪渊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却“强撑”著。
李晋嗤笑一声,对於眼前的“张牧”的状態,很是满意。
他继续开口道:“你以为,你是守望之城那座赫赫有名的屏山武馆的馆主?你以为你是有血有肉的纯粹人类?不,你不是!
你所有的武道天赋,你所有的战斗本能,都是被我从那些强大的战士基因里提取出来,然后进行优化之后写入你的基因序列里的!
你唯一不受控制的,恰恰是我原本对你灌输的『感情第一』的执念!
而这股执念,恰恰表现在你对柳沁和张婭那点儿可笑的情感,什么伉儷情深,什么父女情深,不过只是我加入的一道特殊指令罢了!”
“当然,也亏了这道指令,让你心甘情愿地给我当了十年的狗!”
“纪良的孙子在你武馆里待了六年,你以为是巧合?不,其实是我让你守著他,看著他,等著他胚原基因復甦、天赋觉醒的那一天。”
“现在,纪渊刚好十岁,有了清醒的徵兆,天赋即將觉醒,这意味著……你的情感指令,没用了。”
李晋一字一句,將部分因果讲述了出来。
这些话,给予张牧的本体极大的衝击,以至於,他那股念头,甚至差点儿从纪渊的命皮之中挣脱!
这种不稳定的情况,纪渊也是头一次遇到,可契合张牧的本体之后,纪渊也同样被巨大的悲愤、痛苦和绝望所笼罩。
那是一阵真正撕心裂肺般的绝望,原本付出的诸多感情,结果却只是一道源自於基因的序列命令!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痛苦更绝望的吗?
要知道,那是支撑他在这般黑暗世界生存的唯一动力,唯一信仰。
而如今,这一切都彻底地崩塌了!
张牧的情绪变化,或者说命皮画皮出的张牧,本就是真正的张牧,纪渊只是如同一道“精神寄生”的寄生种,暂时取而代之罢了。
纪渊沉默,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著。
这时,李晋忽然抬手,指尖亮起黝黑的、化作实质的精神力。
精神力匯聚的剎那,某种指令像是被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