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实习结束后,江西去学校领了毕业证,就回到了家中。
她家住在华南最偏远的栖凤乡高家河村,这里地处秦岭腹地,满山苍翠,绿水潺潺,野遍地,风景十分优美,但因为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经济十分落后。
高家河村只有一所初小,一个老师,带着十几个学生在三间土坯房中上课,四年级后,如果想继续上学,就要去十八里外的栖凤小学。所以,大部分女孩上到四年级就回到家,帮家里种地砍柴,放羊放牛,到了十五六,有的出去打工,有的就嫁到别人家里做媳妇了。
江西是她们村的另类,这是因为她有一个有文化的妈妈。她妈妈当年是个美丽的云南姑娘,当年江西的爸爸在云南当兵时,认识了她妈妈,两个人恋爱了,后来,江西的爸爸退伍时,江西的妈妈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跟着江西爸来到这个小山村里。
残酷的岁月消磨尽了曾经的爱情,江西妈妈便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江西身上。从很小就教她认字,教她算术。江西读完初小后,也没有去栖凤小学上学,江西的妈妈便成了她的老师。
十二岁的江西,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栖凤中学,成了高家河村第一个有机会上初中的女孩。六年后,江西考入鹤师,又成了高家河村第一个上大学的女孩。
然而,大学好不容易毕业了,就业却成了问题,她再次回到了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她的人生似乎画了大大一个圆,江西在外面奋斗了十年,又回到了起点。
江西回到家后,因为她太漂亮了,又有文化,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媒人给她介绍的对象,有家财万贯富二代,也有老爸在县政府上班的官二代,也有在乡政府上班的大学生,他们都承诺,如果江西嫁给他们,好们就负责给她解决工作。这些人都被江西拒绝了。
江西的妈妈不光教给她文化,还教给她一个女孩的自尊。
为了躲避烦人的媒婆,每天,天一亮,她就带着几本书,来到河边的柳树林中,坐在一条平伸在河面的柳树枝上,将一双光洁如玉的脚丫子伸进水中,一边嬉水,一边看书。
她看的都是教育理论书,她决定参加一中的招聘,凭自己的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李炜的话,他相信教师招聘一定会推行开的。
有时候书看累了,她会靠在树杆上出一会神,看着野鸭在河中嬉水,听着小鸟在树梢唱歌,她无端地就会想起李炜,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他帅帅的脸,坏坏的眼神,脸就会莫名其妙地红起来。
这天她正在看书,听到妈妈在家门口叫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是那个叫菊香的媒婆来提亲了。她赌气地不吱声,却再也没心情看书了。
“西西,妈叫你怎么不应声呀。”妈妈分开柳枝走过来。
“菊香姨又来了,烦不烦呀。”江西看着曾经那么漂亮的妈妈,被岁月蚕食得像核桃壳般干枯的脸,心中一阵莫名的酸楚。
妈妈高兴地说:“不是不是,有一个叫董莉的女孩,说是你的同学,打来电话,说教师招聘就要开始了,约你去县上报名呢。”
这里手机没有信号,董莉的电话是打到村委会的固定电话的。那部固定电话,是高家河村和外面世界连接的唯一通道。它一直由高家河村唯一的文化人,村文书高志文守着。
每有电话来,他会一丝不苟地将对方要说的话,一字不拉地记下来,然后来到高音喇叭前说:“xxx,有电话来,快点到村委会办公室来取电话。”
电话可不是白取的,一次要付五元钱的。
“妈,真的呀!”江西一听,尖叫一声,兴奋地抱住妈妈转了好几圈。
江西一刻也不想等了,她跟着妈妈回到家里,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向乡政府赶去。那里每天有三趟去县城的班车。
江西坐上班车后,心情还是激动不已,新生活就要开始了吗?
车开出十几里后,刚转过一个山嘴,江西包里的手机突然“嘀”地响了一声。江西取出手机一看,心突然狂跳不已,竟然是李炜那家伙发来的短信:江西,你好,教师招聘已经开始报名,你如果想参加招聘的话,就快点来报名,十九号就截止了。
江西看了一下发信日期,已经过了整整一天。唉,还好自己走时,将村委会那部古董电话留给了董莉她们,否则就坏了。
手机有了信号,江西忙给董莉打了个电话,手机一接通,就传来董莉火辣辣的声音:“我的天啊,总算听到你的音声了,你家不会住在火星上。”
江西笑着说:“比星还偏僻呢,你现在在哪儿?”
董莉说:“我和成瑜都在师雨家吃大户呢,就差你了,快点来。”
师雨抢过电话说:“喂,江大美女,现在到那了?”
江西说:“我正在车上呢,估计得两个小时才能到县城。”
师雨说:“那好,快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