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琴音袅袅,却渐有杂乱之感。
“哥哥,你的心乱了”
女娲看着一脸愁苦之色,不复昔日智慧潇洒形象的伏羲,开口道。
“是啊,心乱了,”伏羲感叹一声,将名震天下的九霄环佩琴随手放到了一旁,“这琴,不弹也罢”
顿了顿,他看着女娲,沉声问道:“妹妹,你身为圣人之尊,东皇陛下大肆屠戮天界人族,以人族魂魄炼制凶兵,你怎么不管一管”
女娲闻言,端着茶水的右手微微一颤,沉默不语。
“也是,我知道你为难。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对你而言,都是手心手背上的肉,帮哪一边都不合适。”
伏羲长叹一声,眼神中满是惆怅。
身为兄长,又是妖族之中难得的智者,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妹妹的为难。
“可是,这次东皇陛下做的却是太过了”
提起这个,饶是女娲向来与人为善,成圣之后,便不参与巫妖两族之间的纷争,眼角也溢出了丝丝煞气来。
这件事情,还要从白矖遇袭说起。
原来参与这件事的妖将之中,有一人手持用人族魂魄炼制的武器,无意间伤到了身为大巫的巫咸。
要知道,巫族肉身极为强横,寻常兵器根本破不开巫族肉身的防御,但这一次,却简单到了极点,这让那名妖将惊喜莫名。
一返回天庭,这妖将将此事汇报给了上司鬼车,鬼车惊喜之下,将此事拿到了凌霄殿之上,并提议除了保留少数修为较高的天界人族之外,其余天界人族一律抽取魂魄,祭炼兵器。
得到确认之后,鬼车的建议在凌霄殿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以伏羲为首,宰相白泽、妖神腾蛇、钦原、商羊等少数妖族高层纷纷反对,但胳膊拗不过大腿,这道命令最终被东皇强制推行了下去。
理由也很简单,女娲娘娘没有开口,说明这件事她是默许的。
于是,除了在几位与人族亲善的妖族高层庇佑下存活下来的天界人族,其余天界人族被屠戮的百不存一。
因为此事,原本在妖族中德高望重的伏羲声望一落千里,渐渐被其他妖族高层所孤立。
伏羲一气之下,彻底不再管事。
这一次,他来娲皇宫找妹妹,一是为了散心,二是想问问她对人妖两族的看法。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增益其所不能,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女娲看了凌霄宫的方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身为天道圣人,一举一动都影响天意,随便一个举动对新生的人族而言都是承担不起的巨大因果。因此,自己出手,不是帮人族,而是害了他们。
人族想要成为下一纪元的主角,必须要经历过洪荒世界的种种考验才行。如今的人族,只不过是有资格成为天地主角罢了。如果自己插手过多,导致人族长偏了,或者不符合天地需求,就会渐渐失去天地垂青,对人族是祸非福。
“欲戴王冠者,必承其重,人族想要成为下一纪元的主角,这些磨难是必然要经历的。哥哥,你的卜卦之术世上无双,何不卜上一卦”
伏羲摇头苦笑。
“妹妹,你怎知我没有卜算过”
那卦象,乃是“水雷屯”之象,有起始维艰之意。
“只是因为算过了,所以才更加难过。若没有我好心插手,将他们带上天界,这遭劫难,他们是不是就不用经历了”
说到此处,伏羲心中愧疚万分。
说起卦象,忽然之间,他想到了许久以前算的那一卦。
张了张嘴,最终,他还是把压在心底最深处,藏了无数个元会的话语说了出来。
“其实,妹妹可知,在你我应东皇太一和帝俊的邀请之前,我也曾算了一卦。”
“哥哥,你可算到了什么”
看到伏羲脸上那惊怖的神色,女娲心中一动,急忙问道。
伏羲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不忍再回想起当年的卦象来。
哪怕时隔无数元会,他似乎依然能够感受到从那卦象上传来的无边杀伐之意。
“我看见了大日陨落,看见了众生悲泣,看见了天柱倾塌,看见了”
他不敢再说下去,在那一卦中,他甚至看到了自己陨落的一丝画面
动不如静,有才无命
这八个字,就是卦象上显示出的箴言
“既然如此,那哥哥为什么不辞去四皇之位”女娲疑惑的问道。
伏羲身为大神通者,又有自己这个妹妹罩着,原本是有机会能够从巫妖这个大漩涡之中脱身而出的。
“且不说那巫族逼迫,单单道之所在,我就不得不去我隐隐有所预感,若能帮助妖族逆天改命,称霸这天地间,我必成圣”
伏羲斩钉截铁的说道。
当年他兄妹两人可是在不周山化形而出的,要不是那巫族蛮横霸道,逼迫过甚,他和妹妹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东皇太一的。
“朝闻道,夕可死矣”
更何况,他伏羲,从来不信什么天命
只是如今
一声长叹
东皇太一的种种做法,已经完完全全打消了他的念想。
“哥哥,不如你搬来这娲皇宫吧。只要妹妹在此,一定能保哥哥你平安脱劫”
女娲思索良久,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巫妖大劫,即将迎来最终的彻底爆发,身为圣人的女娲,早已感知到了这一点。
果不其然,伏羲果断拒绝了妹妹的善意。
“不说其他,单就妖族供奉你我兄妹无数年,这份情,你哥哥我总要还的。否则心有挂碍,对修行无益。”
其实,除了自尊心作祟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那昔日所卜之卦象是否都会一一应验。
只有亲身体会天命,方能更好的逆天改命
看到哥哥坚决的样子,女娲心中轻叹一声。
两人与妖族牵扯太深,自己尚好,身为圣人,百劫不侵,哥哥劫气入体却一无所知。
面对这样的局面,她也无能为力,只能知会腾蛇一声,让他在大劫来临之时,尽量照看哥哥一番了。
忽然,女娲心中有所触动,掏出一面宝镜,里面映照出人族祖地祖庙周围的场景来。
看着祖庙之中白矖含羞带怒的表情,以及赵朗和燧人氏两人气势汹汹的去找巫咸算账的场景,女娲掐指一算,顿时明了了其中的来龙去脉,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哥哥,你可知这人族为何将成为下一纪元的天地主角”
伏羲摇了摇头,对此,他也有所疑惑。
毕竟,他所卜的卦象之上,只显示最终结果,却没有显示其中的过程。
人族并非先天生灵,又体质孱弱,寿命更是无法与其他种族相比。
为什么,人族就成为了下一纪元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