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太行山,庆典仍在继续。
夜幕下,一道红色流星划过天际,只有少数几个生灵有所感应地抬头,目光顺着流星的轨迹落回大山的另一边,金色的火光亮起一瞬,大山便再次陷入黑暗。
蝼双手抱胸站在一座山峰上,往那火光的位置轻轻一瞥,皱起眉头。
李熄安散去龙躯,从凹陷的焦土中起身,他抬头恰好对上蝼投射而来的视线,趁着龙躯降临的余震还未彻底平息,小臂鳞片扣合,猛地握拳,打散手心的淡粉色与灰色两种奇异道韵。
他随后将手拢进长袖,龙尾一摆,乘着一轮弯月迈入大山深处。
洒下的光仿佛地上凝结的霜。
李熄安走入一座石殿,石殿大堂内,那几个感应到的生灵早已到了,正在此等候他。
蝼紧随其后,找到一个位置屈膝盘坐下来。
几位君王看着李熄安,目光在幽深的石殿宛若散发着宝石般的光泽,他们早已感知到李熄安的归来,默契地来到这里。这座石殿是曾经太行宫的一部分,被李熄安重新熔铸,凿空了一条支脉将其隐藏,同时作为稳定龙脉的“镇石”。
“天央的事情解决了。”李熄安只是以一股平静的语气说道,很符合他的作风,君王们神色各异,大执夷眼神飘忽坐立不安,通明座默默点头,蝼沉默不语,冰凤打量李熄安的模样,唯有青焰摇头,叹了口气。
“我们不在乎天央如何,是你又不辞而别了。”她说道。
“是啊是啊,烛哥你孤身一龙跑去天央打古神多危险,谁知道那些老东西在天央有没有什么后手,太危险了,实在是太危险了!咱们九州这些年发展迅速,繁荣昌盛,多的是天骄,要打天央就打!也该到咱们群殴了!”大执夷一下子来劲,跟着附和。他的状态很好,双目炯炯有神,一身黑白毛皮油光水亮,已经成了混沌律圣。
蝼默默点头,通明座也点头,冰凤打开冰晶做的羽扇捂嘴偷笑。
“小熊猫说的也在理,南烛,不是以前了,现在九州能包围天央,尤其是现如今,宇宙外的至尊无法干涉,宇宙内的至尊又全部死绝,若不是需要巩固如今的盛世,早该起兵了。”冰凤收起羽扇,轻笑说。
冰凤更加成熟了,也更加热情开朗,眼角狭长,说话的语气微微上挑,甚至显得有些妩媚。她坐在石椅上,一身冰蓝的裙装垂地,火热的身材在这一刻具象化,仿佛能融化雪原的寒冰。
“你不在的时候,青焰天天磨刀,要不是人看着,咱们这九幽之主啊……早杀天央去哩!”冰凤瞥了青焰一眼,促狭道。
“光磨刀,忘记修理你了!”青焰炸毛。
“善哉!”通明座双手合十。
李熄安在石殿大堂里找个角落坐下,尾巴环绕一圈,拿出了两座尊位,随着尊位暴露在外,道韵也随之弥漫,恐怖的气息顷刻间填满整座石殿,甚至引发了石殿外围的震动。
几位君王一下子没了斗嘴的心思,纷纷坐直了,屏息凝神。
蝼的神情十分微妙,他反而放松了些,目中尽是了然的神色。
李熄安说:“山之尊位与缘之尊位,分别来自天央古神山鬼与少司命。”
“哇!”大执夷看的两眼发光。
“山之尊位属于山鬼,缘之尊位……看来就属于天央古史中那位执掌因缘福祸的少司命了,我们知道宇宙中隐匿起来的山鬼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可这位古神又是从哪来?”通明座盯着那座生长着桃花枝丫的淡粉色王座,沉声说道。
“祂一直在天央的道源海中。”李熄安松开手心,让这两座尊位漂浮至其他君王面前,供他们仔细打量,“我用宙法与五行律设下两道枷锁,令其尊位不得解封,无需担心它们的道韵会失控。”
“尊位能以这样的姿态保存在外么?而且这尊位也太完整了吧,我得到律法时,律冠都是有缺的,得慢慢填补修复。经历大战之后的尊位没道理这样完美。”大执夷发问。
“南烛……你同时战胜了山鬼与少司命?”通明座一向相信南烛的战力,但在这一刻也迟疑了。
“自然做不到。”李熄安摇头。
“智取?”青焰挑眉,更加不可思议。
李熄安再次摇头,这下令几位君王捉摸不透了。
随后他们听到李熄安说:“祂们送的。”
石殿中的空气沉默了一瞬,寂静的殿门洒下月光,几位君王的面色埋在阴影里明暗不定,眼神中满是震惊,大执夷更是倒吸一口冷气,令石殿内风声呼啸。
“看不出南烛你现在很诙谐幽默嘛。”冰凤打破了沉默,笑着说。
大执夷半躺下来,摸着肚皮说:“果然还是靠的真龙肌肉吧。”
“当了几个纪元的羽化者,也许真的具备了能处理古神的智慧。”通明座表示出另类的肯定。
“无论如何,没了这两位古神,我想属于九州的黄金时代要到来了,这一日,我们期盼了许久不是吗?”青焰轻声说。
失去了大敌与隐患,君王们放松起来。
只有一者仍然没有出声,他坐在石椅上,背脊微微前倾,以一种肃穆的表情凝视李熄安。
李熄安也看着他。
“祂们和你说了什么?”蝼开口,“少司命是完整的,对现在的你来说,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得到这个尊位,更何况宇宙中毫无波澜,没有一丝有关至尊战争的动静,我想你们甚至没有开战。”
“是什么让你们达成了这种默契,甚至押注上了两位古神尊位这样昂贵的筹码。”
这一刻,蝼是宇宙诸灵不敢直呼其名的圣宇帝君,他的威严铺张,一度压倒那两座沉默的尊位。
石殿内的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李熄安扯开嘴角笑了笑,“有这么明显么?”
“明显的像今夜的太行山。”蝼回答,“我走上归一之路之后,对某些东西的感应异常灵敏,尤其是能影响到未来走向的重大事件。你回来后,我的律令便刺痛异常,我想那两个尊位都不重要,最为重要的是你隐瞒的那个东西。”
“非说不可?”
“非说不可。”
“好。”李熄安说。
下一刻,他张开手,抓起那两个尊位,一把将其融入体内,两种迥乎不同的道韵瞬间蔓延,如同袭来的涌潮,瞬间将整座石殿淹没,令在座的君王沉溺。在翻滚的道韵浪潮中,李熄安自如地站定,两具王座升起,如侍卫拱卫在其身畔。
直到宇法撕裂涌潮,蝼站在石殿的中央,周围是雨幕般落下的细碎桃花花瓣与青烟般的山石。
蝼深吸一口气,冥冥之中的感应已然清晰呈现在脑海。
他知晓了答案。
“天央古神的尊位中拥有岁月的残影,哪怕没有古神在场,你依旧能自如地操控尊位道韵。两大古神为何放心地将尊位交付于你,这是结果,还是原因?”蝼缓缓说道。
“都是。”李熄安撤去尊位的影响,石殿内恢复了正常,君王们落回石椅上,连冰凤都收敛起笑意。
“宙法是不属于任何一座龙脉的原始法,那它究竟来自哪里,我在很久之前就思索并追寻这个答案。”蝼低语。
“现如今呢?”
“它来自天央啊。”蝼的声音有些撕裂,仿佛被宇法一片一片切割开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