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热带的低地雨林,春天总是比想象中来的更早。四月伊始,春色深深。万物繁衍的季节,在群鸟的歌声中飞来。
美洲的红雀“愤怒”欢鸣,雀跃高歌,展开红黑的羽毛,吸引着灰扑扑的雌鸟。它们占据着各自的“树梢”,驱逐越界的雄鸟,甚至把自己的影子,看成求偶对手,不停地与空气“决斗”。
“埃卡特,海滨各部的酋长们,就是这些闹腾的红雀。他们绞尽脑汁,竭力占据着各自的树梢,眼光却只有眼前的一点点。”
修洛特站在小山上,眺望着东方的雨林。萧瑟的金湾城就在东北的海边,而浩荡的土坯大河,就在他的脚下。此刻,他望向大河的对面,便看见大队运粮的降兵,艰难走入绿油油的丛林,然后惊起漫天追逐的红鸟。
数百犬裔武士披坚执锐,看管着输送辎重的部族降军。偶尔会有斥候的红发猎手,轻轻捻起骨箭,对着天空精准一射,便落下一只可以炙烤的小鸟。
“这些托托纳克的酋长啊,总是不愿意乖乖顺从,为王国征战立功!只有当大军抵达,猎手们引弓射来,才知晓自己的渺小,与死亡的临近!”
一名斥候从西方而来,大汗淋漓,送来最新的信报。修洛特眉头一扬,展开加急的信报,稍稍看过,便神情一冷。接着,他把画有图画的信报,递给侍卫长埃卡特,淡淡说道。
“后方五山城一带,有几名托托纳克酋长与王国为敌,兴起叛军,袭扰大军的粮道。”
“主神庇佑!大军后方,有酋长反叛?”
闻言,侍卫长埃卡特神情一凛。他接过信报,迅速看完,神情便是一松。
“家主,这几个反叛的托托纳克酋长,应该是来自米斯特克人的领地。大军东来时,他们躲入米斯特克谷地,接受云中之民的庇佑。现在大军离去,他们才敢像隐藏的刺鼠一样,从山里冒出头来!”
“按信上的描述,这些反叛的酋长,一共也就上千部族战士。以他们的力量,最多袭扰下小队运粮的民兵,不可能攻陷沿途的城寨!只要调集两个武士营,逮住他们一次,就可以把他们击溃!”
“嗯。给武士长伯塔德传令,让他增派人手,调两千墨西加城邦军团,维护粮道通畅!”
修洛特点点头,沉声吩咐。随后,他略一沉吟,又厉声下令。
“再写几封王令,斥责沿途归降的托托纳克部族!让他们出丁出人,驱逐袭扰的部落。告诉他们,若是继续包庇,或是无所作为...等联盟后续的大军抵达,都要登上献祭的高台,接收主神的审判!”
闻言,埃卡特稍稍一怔,显出迟疑。从树蛇城到金湾城,大军六百里的粮道,全靠一只城邦军团,和数千部族降军维系。沿途的数万托托纳克部族,只是在东征军团的清洗威压下,被迫归降。而所谓联盟后续的大军,实际上是没有的。
“家主,您率领大军经过时,对各支归降部族多加安抚,对酋长们赏赐有加。但现在,后路粮道空虚,您反而严厉斥责,以大军相威胁...万一这些部族,也一同反叛...”
听到这,修洛特笑了笑。他指着天边的红雀,耐心解释道。
“埃卡特,我一路行来时,安抚有加,是为了长久的考量,收取各部人心。但是,你要清楚,这些归降的托托纳克部族,就像视线狭小的红雀。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利益,眼下对王国归心的程度,还很低很低!”
“人心没有归附,便只能畏惧威严,而不可能感怀恩德。所以,想要在这时候驱使他们,只能用王国的武力作为威吓,用献祭的威胁施加恐惧!而若是好言安抚,反而会让他们误以为王国的软弱,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仦說Ф忟網
“啊!原来如此!家主英明!”
闻言,侍卫长埃卡特略一思索,便面露恍然。他一脸心悦诚服,恭敬的低头行礼。而看到侍卫长钦佩的神情与姿态,修洛特嘴角扬起,刚才接到坏消息的不快,就冲淡了许多。
“家主,算算时间,黑狼军团长,应该已经抵达郊狼城一带了吧!”
“嗯。东方最新的信报,是五天前,铜炮运抵锥屋城外,展示了雷霆的神罚。随后,锥屋城在酋长约尔津的劝说下,终于开城投降...又是三万多海滨部族,归顺了联盟!”
说起东方传来的捷报,修洛特笑意吟吟,心情总算舒畅起来。他注视着东方绿色的林地,悠悠感慨。
“打下了金湾城,多了两万降军,四万归降的部族。打下锥屋城,再加数千降军,三万部族...眼下的东征前线,只有禁卫军团加黑狼军团,一万多王国本部,驾驭三万多托托纳克降军!而斩蛇城的后方,则是八千羽雁军团,与几乎同样数量的降军...”
“降军越打越多,残酷的攻城越来越少,根本消耗不完!我已经晋升了四千托托纳克部族武士,把他们与三千米斯特克先锋营一起,分封授田。而禁卫军团中,也选拔接纳了八百海滨勇士,再加上黑狼军团吸纳的上千人...”
讲到这里,修洛特略作沉吟,心中默算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
“三万多托托纳克降军,王国最多消化了六千余人!剩下的两万多降军,虽然已经皈依了主神,却依然是不稳定的潜在威胁,非要有大军镇压不可...而想要让他们真正归心,又谈何容易!”
看到殿下再次皱起的眉头,侍卫长埃卡特抿了抿嘴,低头不语。即使心思玲珑如他,也一时想不到说辞,能让家主再高兴起来。毕竟,这数万归降的托托纳克降军,他了解不多,根本提不出真正可行的处理办法。
“降军的处理,托托纳克人的内情...嗯,祭司们也使用吐真药剂,检查过了。若是能对殿下有所助益...或许,该给她一个机会!...”
侍卫长埃卡特思索再三,迟疑许久,终于小心翼翼,笑着说道。
“家主,金湾城归降后,城中送来了许多战利品,还有金湾部族的礼物。其中有一份,来自新继位的蛇母酋长...嗯,这份礼物,很是...有趣!”
“哦?礼物?那个妩媚的蛇女祭司?”
闻言,修洛特面露回忆,心中微微一动。金湾城归降后,他就立刻举行了血色的大皈依仪式,强制改信各部。随后,投降的四万部族,被拆分成四支万人的大部落,一半迁徙,一半整编。
按照计划,两支迁徙的万人部族,一支会交给那个妩媚的蛇女祭司,兑现金湾城投降的承诺。而另一支,则交给大日酋长的侄子,在部族中素有声望的伊尔维。而接下来,就是严厉的迁移与整编,把强盛的金湾部彻底拆散..想到这,修洛特摸了摸下巴,疑惑的问道。
“埃卡特,那个蛇女祭司,叫什么米娅瓦的...送来了什么‘有趣’的礼物?”
“家主,她送来了一个长长的木箱,里面是一卷裹好的棉毯...”
侍卫长埃卡特低着头,用没有任何感情的语调,平静的描述道。
“而当亲卫们把棉毯展开,却看到里面,竟然裹着一个披着薄纱的女人!...”
“嗯?棉毯里裹着的女人?!...”
闻言,修洛特眉头一扬,脸上浮现出惊讶。这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凯撒。
“主神见证!难道是?...哈!真是大胆的女人!”
“不错,家主睿智!”
侍卫长埃卡特点了点头,笑着回答。
“棉毯里裹着的礼物,正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