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长船部族,你们要留下来?”
木屋低矮,澹澹的烟草气息在鼻端萦绕,还有一股鳄鱼新鲜的土腥味。听到托马特祭司的话,水花酋长惊讶的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托马特祭司好整以暇,面露澹澹的笑容,做好了谈判的准备。水花酋长的震惊,正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对方随后开口,与他原本设想的对话,竟是截然不同!
“啊!托马特祭司,你要带着长船部族,加入我们马亚里部吗?”
水花酋长挠了挠头,稍稍有些为难,又露出真挚的笑容。
“嗯,几百个丁壮加入进来,部落的粮食与屋舍,会稍稍有些吃紧。不过没关系!多了这么多丁壮,我们可以分出株茎,新开垦一片木薯田!等新木薯种下,估摸着只要八个月,就能长成收获,然后可以一直收采,收很多年...”
“对了,你们还有长长的长船,可以去比较深的海里捕鱼。我知道北方的几处海湾,那里的鱼很多很肥!...哦,还有你们的茅屋,只要过了雨季,九、十月份,就可以割草建屋了。南边靠着小山的高处,建屋的地都是现成的,我会喊上大伙帮忙一起弄...”
水花酋长掐着指头,一条一条的想着,嘴里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托马特祭司的泰诺语新学不久,水平有限,听到后面,已经是一脸懵然。他呆呆的看着水花酋长,对方脸上的表情,确实是一脸诚挚,没有半点侮辱王国的意思。
“...让精锐彪悍的王国武士们,加入马亚里部,然后种地、捕鱼、建茅屋?水花酋长,您真的是认真的吗?...”
托马特祭司脸上抽动,心中有万千思绪闪过,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简单直率的泰诺语。
“啊!水花酋长,您弄错了!我们留下来,不是想加入马里亚部,而是想...想在神山北面的海湾,一条河边上,新建一个部族!”
“哦!新建一个部族?原来是这样啊...‘神山’北面的海湾,河边上?嗯,那个位置,我知道,走的快点,也就一天的路。对吧?”
看到托马特祭司郑重点头,水花酋长停了下来。他仔细想了会地形,脸上又露出笑容。
“那个位置,我记得,捕猎的时候去过,确实很不错!河边可以种木薯,北边的海湾被泻湖包着,很适合捕鱼!...嗯,是个建立部族的好位置!”
听到水花酋长明确了铁湾镇的位置,托马特祭司神情一肃,挺直身子,再次做好谈判准备,平静开口。
“尊敬的水花酋长,我们建立的部族,是为了守护整座神山,也守护那片海湾...所以,从神山到海湾之间,五十里方圆的土地,我们都需要!”
“哦!”
听到这,水花酋长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接着,他与托马特祭司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好一会,谁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托马特祭司忍不住了。他主动出击,沉声问道。
“然后呢?”
“呃?什么然后?”
“那片土地,应该属于马亚里部族吧?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买来那片土地?”
“啊?代价?购买土地?”
闻言,水花酋长的脸上,瞬间露出茫然。托马特祭司摸了摸下巴,又耐心的解释了几句。水花酋长听了会,直接摇头笑了。他坦诚相告,眼神干净的,像是古巴山上流下的溪流。
“哈哈!托马特祭司,你出身的部族,真是有趣...众神与先祖所庇佑的土地,又怎么会有主人呢?土地是天神的馈赠,又不是村庄产出的烟草与陶器,又怎么能交易和购买呢?...”
“这片广阔的土地,本就属于所有的部族,没有人是土地的主人。我们只是在土地上劳作,获得大地的馈赠!...神山一带,土地很硬很硬,种不出粮食,应该没有部族存在。而海湾周围,可能有一些百十人的小部族,占据了一点点的地...”尛說Φ紋網
“所以,无论是‘神山’还是海湾,只要是没有被其他部族开发的土地,你们都可以定居开发,耕种田地、修建村落...而当村落建成,周围的小部族,也很有可能选择加入你们。毕竟你们的丁壮很多,有很好的弓箭捕猎,也有很好的船捕鱼...”
说到这,水花酋长犹豫了下,还是笑着补充。
“嗯,如果村落里的年轻人,有想加入你们,和你们一起新建部族的,我也不会拦着。建立新部族,毕竟是很需要人手的。在部族口述的史诗中,很多年前,马亚里部也是这么分出来的..只是你们男丁太多,很缺女人。不过好在,你们船上的东西也很多...”
“等你们的村庄,有了个雏形后,我可以派些猎人,去周围山林中的小部落联系,邀他们请加入你们!有些山中的小部落,过得并不好,男丁比较少,正好和你们互相补充...部族总得有男人和女人,才能延续绵长...”
水花酋长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甚至操心起王国据点的男女比例。
托马特祭司呆怔在原地,准备好的谈判尽数作废,半天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此刻,他静静注视着水花酋长的脸,心中有万千复杂的情绪,在激烈涌流。
他航行万里,身经百战,见过了那么多高原与玛雅的城邦、部族,与那么多的大酋谈笑风生!什么样的刀光斧影,他没有见过?可这一刻,在一位普通的泰诺酋长面前,他却茫然了。
半晌之后,托马特祭司的心中,涌出从未有过的安宁,涌出很少出现的信任,以及一声低低的叹息。
“主神见证!淳朴的泰诺人啊,我会将你们尽数皈依,成为主神笼罩下的子民!因为,若是没有主神的庇佑,你们是断然无法,在白肤邪恶的入侵下,幸存下来的...”
“啊?托马特祭司,您在念诵什么呢?”
水花酋长停顿下来,好奇地看着托马特祭司的祈祷。对方却微微一笑,笑着回答。
“水花酋长,我在为你们,向主神祈祷呢!主神回复了我,说愿意庇佑你们...怎么样,来皈依主神吧?!”
“呃...”
水花酋长的脸上,再次露出尴尬。托马特祭司笑意吟吟,伸手拍了拍酋长的肩膀。接着,他正了正身子,沉声问道。
“尊敬的水花酋长,王国准备定居海湾河边,开垦那片土地。但是,那里毕竟是马亚里部曾经的活动范围,你们真的不需要,任何的补偿吗?”
“补偿?...”
水花酋长挠了挠头,仔细的想了会。片刻后,他看到木屋中悬挂的鸟羽,便回答道。
“那片土地上,有不少鸟雀与走兽。部族的猎人们,时常会去那里捕猎。你们若是在那里定居,猎人们就要换个地方...”
“嗯...托马特祭司,如果你真要补偿,就给猎人们,送些礼物吧!”
“好!你们要什么样的礼物?要多少?”
托马特祭司毫不犹豫,爽快应下,做好了康慨解囊的准备。猎人在部落中的地位一向很高,他不会吝啬。更何况,在他看来,这是换取土地的某种代价,也是与马亚里部族交好的需要。
然而,对于水花酋长来说,这便真的只是,一份送给猎人的礼物。他掐着手指,努力算了算猎人的人数,估摸着回答道。
“一个猎人,给两个白色宝石,供奉狩猎的泽米神牌...那就,送一小袋湖中宝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