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广阔的看不到边际,隐没在遥远的微光中,正如人们心中的世界。此时望去,群星似乎对应着人间的神裔,如繁茂的城邦与部落,铺洒在无尽的世界中。而这也正是数千年来,中美洲祭司们的天文观念。
“伟大酋长的故事...诸子分封?...幼子守灶?”
伯塔德望着星空,也望着殿下。他听懂了殿下故事中的无穷野望,却没有摸透故事对应现实中的喻指。
“所谓的‘诸子分封’,究竟是指王室的诸位王子,还是指殿下未来会有的王子们呢?如果是后者,那殿下现在,可就只有小修华一个儿子呀,难道...”
“而所谓的‘幼子守灶’,到底是在暗示,如果国王偏向年幼的继承人,该怎么应对?还是说殿下并不准备让长子修华,继承湖中王国?...”
纷繁的思绪,在伯塔德的脑海中纷飞,让他一时理不清楚。
这些话题,牵涉到继承,是王室和殿下的家事,是联盟与王国的根本。他一向沉静谨慎,此时看不透殿下的心意,就不敢贸然回答。很快,君臣之间,便沉默了下来,如星月相对而坐,不发一言。
“主神见证!伯塔德,你无需多想。今夜只有你我,且直言相告!”
修洛特等待片刻,偏过头来。他看出了武士长的顾虑,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说的所有的话,都会散入风中,我听完便结束!而像这样的问题,我也只能在你东去古巴之前,向你一人询问。因为众将之中,只有你最为忠诚与无私!”
“呼!忠诚无私...”
闻言,伯塔德深深地呼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回答了。他伏在地上,深深行了一礼,才沉声回复。
“殿下,天下地形割裂,山脉起伏连绵。各部松散远僻,传承各不相同...因此,分封势在必行!且不说遥远的古巴与玛雅,单是奥托潘以北的萨卡斯卡特荒原,火河城以西的特科斯山林,金湾城以东的托托纳克内陆...这些地方,以目前的情势来看,都是不可能纳入直属的!哪怕有了您说的‘载人的四足野兽’,也无法彻底掌控这些广袤的荒原与山林...”
“既然分封势在必行,那么分封王室诸子,扩大墨西加神裔的血脉,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血脉的联系,是无法割舍的,哪怕诸子在百年后互相攻伐,也是肉烂在锅里,也还具有重新一统的基础!”
“而相比于分封王室诸子,我更希冀的,是分封您的诸子。先君蒙特苏马一世有十几个子女,分出十几支王室支系。如果您能效法先君...那么再广袤的领土,也有足够的王子王女来掌控!”
听到这,修洛特眉头一扬。他阖上眼睛,沉默许久。对于一个志在天下的君王来说,他需要更多可靠的血亲臂助。而对于一个以部族制为基础的古典社会来说,神裔通婚是部族间最好的结盟方式,多子分封则是扩大统治的最稳根基。
“呼!天下间的部落民众,尚且还未学会,服从律法与制度。他们习惯于服从神裔贵种,遵从祭司们的指引!而越是偏远的山中部族、林中部族、岛上部族、荒原部族...就越是如此蒙昧!”
想到这,修洛特苦恼的揉了揉眉心。他能理解伯塔德的话,甚至比对方理解的还要透彻。这是姬周分封天下的路数,所谓的“文王百子”,正是武王分封天下时,从70多个诸侯国中,拿下50多个姬姓王室的基础。最起码,你得有足够的王室后裔,去分封占地。
“难道,我真的要布种天下?生一堆孩子,再把他们派到遥远之地建国,与本地的实力部族联姻。在欧洲人抵达之前,抢先在南北美洲布局...”
修洛特思索片刻,心中复杂难明。他按下所有的思绪,睁开眼,看向伯塔德。
“嗯,我知道了。你继续说!”
“是!殿下,所谓‘幼子守灶’,应该建立在‘诸子分封’的基础上。而按照联盟的继承传统,是能够接受的。联盟的历代先君大多寿命悠长,长子甚至未必能活过父亲。比如先君蒙特苏马,便直接把王位,传给了孙辈。只要权力在一系中继承,而诸子都有安置,便能被王室接受。”
“然而,在眼下的联盟,您所处的位置,便是阿维特分封出去的‘长子’...这种继承方法,现在并不符合。而当您继位联盟后,应该正当壮年,子嗣众多。修华殿下到时候也快成年了...那时候,或许才是合适的情形,让您至高的权力,无需担心子嗣的干扰。”
说到这,伯塔德伏在地上,背后的战衣都已经湿透。今天的话如果流传出去,等到修华殿下长大,必然会让家族不幸。但是,他还是坦诚直言,不留后路,视殿下为真正唯一的太阳。
“权力与子嗣,继承与统治...”
在繁茂的星空下,修洛特再次陷入长久的思考。他并不确定,自己的灵魂,能否再次归来。而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思考起继承制度的问题,自然是因为...很快,他就会多出一个新的孩子。
“文化的共识建立缓慢,而从未有过的剧变即将到来!要尽快统治天下,建立更广阔的基本盘,只有靠宗教与血脉的延伸!...”
“伟大酋长成吉思汗,能塑造蒙古族,建立一个广袤的帝国,彻底改变世界的走向...我既然来到这里,就也要改变一切,彻底改变历史的变局!”
星夜烂漫,璀璨流光。修洛特沉默良久,征服天下的豪情,在无声中酝酿,让他的眼眸也变得深邃。直到夜色渐深,黎明将至,他才看向忠诚守卫的武士长,笑着说起最后一件事。也正是这一件事,给了他豪情的底气!
“伯塔德,王国新铸的十门千斤臼炮,已经运到了树蛇城大营。一同运来的,还有数千斤新式颗粒火药。等到明日,我们就一起去见识下,这种发射30斤石弹的重炮,究竟是何等威力!...”
“主神庇佑!也是时候,赶在雨季盛期前的最后几日,拿下白蛇丘城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