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之前的感情就是这般,深沉而不柔腻,内敛而不外露,只是仔细听的话,会发现短短的四个字,唐胥尧的声音却是颤抖的。
也许他不肯多说的原因怕是再说下去自己会哽咽,如山的父亲如果都流露出了软弱的一面,那么唐小宝要如何意志坚定的支撑下去。
唐胥尧只是笑了笑,“去吧,爹这就送你跟桑栀姑娘离开。”
唐小宝点了点头,临走前,他回头看着眼圈红红的父亲,“爹,桑桑不是治好了娘吗你们可以再生个听话的儿子。”
“胡说八道。”唐胥尧亲自把唐小宝抱上了车,拍着他的肩膀,可是却看向了桑栀,“桑栀姑娘,我把小宝就交给你了。”
原本的车夫被唐胥尧遣退了,自己坐在了车夫的位置,扬起鞭子,枣红色的马儿甩开蹄子飞驰着。
唐胥尧已经走了,桑家的人也走了,偌大的新房子里只有唐小宝和桑栀两个人,倍显空旷。
桑栀已经用药草熏过屋子,自己原本是想要戴上面纱,以防被传染的,可是她看到唐小宝可怜的眼神,即便知道这是不理智的,可还是没有用面纱,如今二人同名,一起面对生死。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这么做,再聪明的人,都会为了某件事儿某个人犯傻吧。
唐小宝对自己的好真挚而热烈,她能够回应的不多,也只是这般了。
而且她也心存侥幸,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读过了生命中的大劫,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她生,那么唐小宝,也会有生还的可能。
“桑桑,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治不好的”唐小宝的情绪不高,说话也显得有些虚弱无力,可是桑栀让他躺着,他却不肯。
桑栀猜测,他大概是怕躺下去就醒不过来了吧
“怎么会呢治不好你,你奶奶,你爹娘可都不会饶了我的。你小子不知道生命可贵,我可想好好活着呢。”桑栀笑着道。
“才不会呢,他们都很讲道理的,桑桑,我这样会传染给你的,你不怕死吗”
“怕啊,可是虽然你爱乱发脾气,可是我也不能不管你啊,你从现在开始,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唐小宝点头,扯出一抹笑容来,“好。”
天花分为发热,见形,起涨,灌浆,收靥,脱痂六个阶段,而每个阶段又因为毒邪身前和体质纤弱而出现不同的变化。
虽然唐小宝的邪气来的迅猛,可好在这小子自小吃的好,身体健壮,即便在了别人难以忍耐的第二阶段,可他还能够撑起精神跟自己聊天说笑,还有心情替自己考虑。
这孩子,安安静静的起来,也着实让人心疼。
“桑桑,我还想喝上次你给我爹的酒”唐小宝嘴巴里没什么味道,热的难受,他想着喝醉了也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桑栀懂酒,这个懂不光是懂得品酒,更懂得酒的妙用。
唐小宝的话,如醍醐灌顶吧般,让愁眉不展的桑栀,眼前一亮。
看来,这小子,果真是命不该绝。
前世,她无意间翻看一个古代典籍的时候,看到了一则离奇的故事,当时读来只当是一则奇闻异事,如今倒是可以一试。
前世的桑栀没有仔细想,可是如今疑难杂症就在眼前,促使着她去思考。
咫闻录中曾记载,一个小娃儿曾染上过天花,之后昏死过去,看守他的仆役守着他的“尸首”,觉得深夜寒凉,便饮起了酒,也许是喝醉了吧,自己一杯,竟也给那孩子一杯。
不曾想,原本家里已经在给这个孩子张罗后事了,可第二日这孩子的天花颗颗饱满,竟然有了气息,而且已经能够动了。
年事已久,桑栀已经忘了,可是经过唐小宝这么一提醒,她倒是记起来了。
那孩子虽然感染不久就昏死过去,是因为其体弱,邪气也非常重,而毒邪不能发越于外,内陷而攻心,唐小宝虽然没昏死过去,是因为他身子好,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酒在中医里也是当做药来用的,其味甘苦辛,性温而毒,可以通血脉,行药势,助阳发散,杀百邪恶赌气。
那孩子喝了酒,正气得助,压过邪气,内里的恶毒外发,也许他能够气死回生就是因为这个。
虽然死马当活马医说起来难听,但眼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桑栀看向唐小宝,他黝黑的眸子光彩黯淡,却还是努力的笑着。
“小宝,我有个法子,你愿不愿意试试”
这个法子桑栀从来没有试验过,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心里也有些怅然。
“当然了,小爷现在一点都不怕吃苦药,来吧。”唐小宝豪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桑栀跟唐胥尧说好了,明日一早他再过来探望,但是眼下,她真的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可是书中记载的是新酒,桑栀也想用新酒,家里也没酒了。
她自己是出不去的,而且她这样出去也许会传染给别人。
安抚着唐小宝睡下了之后,桑栀蒙上面纱,避免对外人的传染,她驻足在院子里,闭目了一会儿,拍了拍手,“是人是鬼,阁下可以现身了吧”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但桑栀不死心,“你那日肯帮我,如今我有一事相求,阁下不愿意帮了吗”
李晏躲在房顶上,犹豫着要不要现身呢。
现身的话,跟主子那里不好交代,可是不出现的话桑栀这里也让人为难。
“我既然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阁下还有什么可以瞒着的。”
李晏想想也对,反正也藏不住了,还不如干脆的出去算了。
黑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不怎么明亮的月色之下,隔着一定的距离,桑栀只能看出他大概的轮廓,不过也认出他来了。
片刻的惊讶之后,桑栀顾不得多说,“李晏,帮我去霍家酒坊弄一坛新酒来。”
“好。”李晏纵身,很快融入黑色的夜中。
桑栀记得她离开时,酒坊是要出新酒的,算算也就是今天了,但愿李晏那里能够顺利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