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当好妹回到饭店后,将孩哥的事情给李瘸子说了一遍,回答她的,只是李瘸子的一声长叹和一锅烟气。
而在另一边的小院当中,周玉晨在孩哥那间没亮灯的屋内找到了他,并亲手将那油灯点亮。
此时屋内的孩哥沉默异常,也没开口打招呼,只是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窗户,好似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看样子这次的打击比较大,让孩哥钻进牛角尖,暂时走出不来了。
在周玉晨坐在身旁的一张长凳上后,孩哥的眼神微微转动了一下,显然是注意到了周玉晨的靠近,但却不想跟其说话。
在暗淡的灯光下,依稀可见此时的孩哥的脸色沮丧,眼圈还是有些发红的,不过倒是不在流眼泪了,看着孩哥这个样子,周玉晨并没有去安慰,反而是陈述事实一般: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你被骗了。”
一句话说完之后,旁边的孩哥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虽再没有其他的反应,但也说明这句话他是听进去了。
“你有同情,讲义气这些都是好的,可这世间的人太复杂,有些人往往会利用你的同情、义气,这就需要你去分辨。”
“怎么分辨”孩哥的声音想起,不过那声音好似锯木头一般,甚是沙哑。
“不知道,这得看你自己了。”
周玉晨这出乎预料的回答,好似勾起了孩哥的性质,扭过头来,不再看着窗户,而是注视着周玉晨的脸庞,好似那上面有着答案一般。
“不要这样的看着我,每个人对同一人、事、物的看法都会有区别的,
那个李三水,当初你认为他是个豪气人物,值得结交,我却是觉得江湖义气最不可信,跑江湖的,九成九都该杀。
那赊账的母女,你认为她们贫困可怜,甚至你是我的话,应该不收她们的钱,但我却认为对那些真正贫困人家,可以少收医疗费,但绝不能全部免费,哪怕是回馈的只是一个鸡蛋,也证明付出是会有回报的,真心不会被浪费。”
此时的孩哥已然陷入了思考当中,周玉晨讲的这些对他来说有些深了,完全打破了他以往天真的认知,认识到了世事的复杂性。
虽然已经注意到了孩哥在沉思,但周玉晨并不准备就此停下,而是继续阐发着自己的观点。
“我相信这世间有好人,但我知道世间的好人永远是少的那一批,所以我从来都不想去考验人性,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
“这一次的教训,希望你能记住,放下你的天真,因为你即将会有自己的家庭,成为一位丈夫,未来还会成为一名父亲,一家子都要靠你。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丈人爹怎么能够放心将好妹托付给你”
响鼓不用重锤,周玉晨在说完之后,便离开了屋子,他知道孩哥最终会想通的。
这一夜,也不知道孩哥是怎么度过去的,有时候,男人的成长往往是伴随着痛苦的。
当第二天一大早,孩哥再次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周玉晨的眼前,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身上多了些稳重的气质。
此时的孩哥朝着周玉晨伸出了手掌,满脸笑容的说道:
“周叔,这是你的钱。”
望着孩哥手中银灿灿的银元,周玉晨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接了过来,并没有推辞什么。
知道,孩哥是真的成熟起来了,
这钱确实可以说是孩哥欠周玉晨的,因为先前的那两次赊账,全都是孩哥经受担保的,人跑了,自然是孩哥来还。
可周玉晨看重的并不是这点钱财,而是孩哥主动承担自己责任的心态和行为。
当一个男孩懂得承担责任之时,往往是开始走向成熟的标志,这种转变往往是在想明白一些事情后,一瞬间的事情。
上午,李瘸子过来了一趟,直接去了后院找周玉晨说了些话,便满腹心事的离开了,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安稳平和,可这也只是表面现象罢了,孩哥变了,变得更加的勤奋了。
以往读书虽然刻苦,但碍于情面或者其他的东西,他甚少向周玉晨请教医学上的难点,但现在只要见到周玉晨空闲下来,就会询问问题。
哪怕是没问题,也会跟周玉晨谈论别的趣事,还时不时的帮着周玉晨干些杂活,以此拉近双方的关系。
孩哥的这些转变都被周玉晨看在眼中,他知道曾经那个天真的少年真的远去了。
有些痛心,毕竟孩哥的年纪还很小,本就是一个少年,可在这个残酷的世道,让人别无选择,只能接受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压力。
可孩哥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戈壁滩上另一个镇子内,一群人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事情,而且事情还跟他们有关。
若是孩哥来了,定然会发现其中可是有三个“熟人”在:
赊账母女当中的母亲,李三水和他那受伤的兄弟。
不过这群人此时个个面色都不大好看,不过还是有人发声打破了一群人的沉默:
“怎么回事除了这么大漏子,那小子怎么还在那儿”
“不知道,那边什么消息都没传出。”
“看来事情不是咱们想的那么简单啊。”
“那你说怎么办”
“我哪知道”
屋内的一群人从沉默到争吵,到再次沉默,最后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抽烟汉子,知道他才是最终拍板的人。
抽烟汉子缓缓的吐出三个字:“罢手吧。”
“为什么你不想明子拜师学艺了”
不依不饶的是那个赊账的母亲,此时的她好似护住幼崽的母狼一般,目光不善的看着那抽烟汉子,无视了这人以往的威慑。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那位母亲一下子就被打翻在地,出手的不是抽烟汉子,而是旁边的其他人。
伸手止住其他人继续的动作,抽烟汉子蹲在那位母亲的近旁,似是向其解释,又或告诉其他人一般:
“没有人是傻子,咱们先前做的事情,恐怕已经落在那周大夫和瘸子的眼中,人家不会再上当了,现在再凑过去,明子那不是找死么。”
抽烟汉子的解释,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不再提及此事,一场风波好似就这样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