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崇霄和裴璟行都没想到苏黎突然出现。
商崇霄自己都还没缓过来,就看到苏黎难以置信的神情和恐惧的表情。
苏黎呆呆的问:“我得了什么病?”
商崇霄想开口解释,但是他自己情绪失控,张开嘴都发不出声音来。
裴璟行痛苦得搓脸,他不想骗下去了,苏黎有知情权。
总不可能他们要瞒到苏黎出意外的那一天。
裴璟行深吸了一口气。
“阿黎,你先冷静一点,坐下来,坐到我面前来。”
苏黎木訥了一下,但裴璟行的声音很有力量,他再次说:“过来。”
苏黎不由自主的,听从了他的话,就好像身体里有这样的力量劝说她照做。
“裴哥,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要这样悲伤?”
她的语气很正常,也很镇定。
裴璟行回答道:“你得的病叫做发作性睡病,是因为控制清醒的激素分泌不足导致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服用一些治疗的药物,再加上避免危险环境,居家好好生活,就不会有事,但是引起你这种病的因素是因为你脑內滯留了一颗弹片,根据时间推算,这颗弹片很可能是那天商崇震雇杀手杀你时,杀手留下的。弹片这么多年都没有危害到你的生命,已经算非常幸运了。”
苏黎听完仿佛想起那天的血腥画面,头隱隱作痛起来。
裴璟行和商崇霄看到,连忙说道:“阿黎,別再回想了,回想没有什么意义。”
苏黎点点头,询问道:“那现在,这颗弹片会让我去死吗?”
“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会这样?中弹时我都没死,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这么严重……”
苏黎还是爆发了,歇斯底里般。
商崇霄怕她晕倒,立即从身后抓住她的肩:“阿黎,冷静一点,话还没说完了,不是你想得那么严重。”
裴璟行说道:“別太偏激,阿黎,不是说一定会死的,现在这颗弹片游荡在你的脑海,有这样的风险。”
苏黎肩膀微微抽动。
她很想自己可以冷静下来。
可是她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明明,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才从漫长的噩梦里挣扎著醒过来。
丈夫爱她如命,宝宝听话懂事,这段时间和商崇霄小柏安住在一起,她真的觉得好幸福。
就连被衝进海里,她都能想著孩子和丈夫就一遍一遍的爬起来。
可是命运却和她开了玩笑,来之不易的幸福就像是波涛里的浮萍,像是泡沫,一点点打击就会带来完全的溃散。
她怎么可能在这最幸福最好的时光里突然死去呢?
她觉得很委屈很不服很伤心,更多的是不舍,她还没好好的爱丈夫,还没有看著孩子慢慢长大,还没有听够小柏安那甜糯的妈妈。
她……不想死。
苏黎用颤慄的声音问:“可不可以把这颗弹片取出来?”
裴璟行点点头:“我可以请最顶尖的专家进行手术,但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如果你想好了,我会支持你。”
“只有百分之三十……”苏黎懵了。
她当然知道弹片留在颅內是危险的,可是成功率也太低了。
“如果手术失败……会怎么样?”苏黎问。
裴璟行客观的回答道:“如果手术失败,你就会脑死亡,侥倖保住呼吸心跳也只是植物人。”
这就是赤裸裸的事实。
就算所有人都不能接受,裴璟行也必须要直接告诉她,因为苏黎有权知道。
这个决定没人能替她做。
苏黎呜呜的哭泣,她倒在了商崇霄的怀里,紧紧的靠著他,商崇霄知道,他坦然的替苏黎说道:“我们不想做这个手术,成功率太低,风险却非常高,一旦手术失败,我没法承受这个后果。”
裴璟行也知道,这不算是懦弱。
如果他是苏黎的丈夫,他也会反对做这个手术。
商崇霄稍微有点理智,他问道:“就算阿黎的睡病可以护理,但是哥你不是说,弹片正在一点一点离开海马区,如果完全滑出,就会脑出血吗?能不能想办法让弹片停滯在这个地方,即使是睡病,也不会影响到阿黎的生命,我可以24小时照顾他,不会让她有任何事。只要病情不恶化下去,我们没必要一定做这么危险的手术。”
“没有办法。”裴璟行嘆了一口气。
他得知这件事时头脑里的想法和商崇霄一模一样,虽然弹片脱出已经是既定事实,但是如果有办法能把弹片固定,不让继续推出,就不会面临那些悲惨的事情。
可惜这种天真的想法,根本就不切实际。
他们没有办法做到。
弹片的存在就像一块粘合剂,把她的血管黏合住,一旦要清除弹片就必须要首先做断端吻合,以目前的情况根本就做不到,除非开颅手术。
“没有办法停滯在原地。”裴璟行说:“弹片的地方太深,做不了外界的干涉,弹片的成分也是惰性金属,不会腐烂更不会受其他外力,何况这个位置实在太关键,没办法外力干涉。”
商崇霄问:“所以,再也不会更好了,只会越来越差?直到厄运降临?”
他说完抱著苏黎的肩头也忍不住哭泣。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苏黎的睡病都是小事,他不想苏黎出现脑出血猝死。
商崇霄忽然爆哭:“如果我没带阿黎去蜜月,她就不会恢復记忆,就不会有血流经过,就不会把弹片推出去了。”
裴璟行嘆了一口气:“崇霄,不要自责,恢復记忆是偶然和巧合,过去没恢復也都只是侥倖,跟你无关的。”
裴璟行也清楚,苏黎是自动恢復记忆的。
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根本就不在两人的预测之內。
如果说是海洋引起了她被杀的记忆刺激的,那苏黎身边发生过那么多血腥谋杀,她也没被刺激恢復,所以这只能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