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过去
威尼斯莱茵苑位于主城区主干道一侧,小学中学双学区覆盖,是本市有名的高档别墅小区。沿小区延伸的联排别墅群中,最靠近老城区护城河的那一座就是花蕊的父母家。欧式三层花园洋楼,即使笼罩着这深夜,也丝毫无法掩盖它的奢华,门前的院内种着两颗巨大的梧桐树,吕履记得花蕊曾经告诉他,梧桐树非强恶之木,且有“凤凰非梧而不栖”的说法。天色已晚,他无暇多顾院中摆满的海派山水盆景,“嘶”的一声忍了忍作痛的膝盖便下了车,从后座上取出花蕊的箱子立在地上,升起拉杆,打算钻回车上。
“别乱跑,明天来接你。”即使还是命令的口吻,但却是花蕊整晚除了提到可馨之外,第二次用的平和语气。吕履回头想要跟花蕊说点什么,但她已经推着箱子刷完脸,被硕大的自动门“吱嘎”着迎进了内院。
吕履回到后排座位上,司机问是不是去濠北庄园,他只能说那就去吧。司机看着吕履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做男人,谁都不容易。”吕履不知道师傅是否误以为自己和花蕊是情侣,又或者师傅也有个像花蕊那样的降头,可疲惫感已经爬满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已经没有余力可与师傅解释和攀谈,他回给师傅一个苦涩的尴尬笑容,欲言又止,然后双手交于胸前,将头埋了进去。
再下车时,已是三点过半。从威尼斯莱茵再到这濠北庄园,就好像是从新世纪倒回到了千禧年前。老式铁皮防盗门被拉开时发出沉闷的生锈声音,门边挂着的奶箱和门后的公用信箱早已被各式广告塞满,还有每个老小区的一楼楼梯下都不可少的几辆胡乱斜靠在一起的自行车。直到看到这,与沿路的高楼林立相比,吕履才刚有了一点回家的不陌生感。楼道里没有灯,但不管多久,身体和肌肉对于老家的楼梯都还留存着抹不去的记忆,所以以刚刚好的高度一次次抬起,拖着疲惫的吕履逐级向上。
已经不记得钥匙应该向左转动还是向右转动,他来回试了几圈才将门打开。父母走前,将家具逐一罩绑整齐。简单洗漱后,吕履翻出条被子,便在狭小的朝北房间内单人床上倒了下去,那个久未有人提起的名字,仍让他难以平复。吕履想起曾经也和可馨两个人蜷缩在身下的这张单人床上,说以后要买自己的大房子。可如今,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个大房子了。蓝湾那个家,有太多两人生活过的印记,那个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家门,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道久不愿被揭开的伤疤。吕履看着窗外小区路灯的昏黄灯光,很快睡了过去。
吕履梦到了自己的外公,外公早在他小学时就已过世,因此他朦胧中大致知道是在做梦。外公说回来看看外婆,可外婆不在家,吕履告诉说外婆应该是出去了,让外公等等就好。这时从厨房内探出一个女子,她澄澈的双眼满是幽怨地圆睁着,白皙的皮肤使右眼下方的泪痣更显得楚楚动人,嘟起的小嘴不出声地冲着吕履摆弄着口型,示意他马上过去。过肩的黑发与刘海齐刷地向下耷拉着,微微卷起的发梢从光洁的肩膀滑过,不记得在哪里见过的淡紫色吊带在锁骨窝上只悬停了片刻,便从肩膀上滑落下来。
吕履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对外公介绍到:“外公,这是我的”话没说完,就听到了沉闷的敲门声。
“咚,咚,吕履,咚,吕履开门。”敲门声中又间隔了急促的女声。
“应该是外婆”吕履挣扎着起身要往门口去,又想起了什么,停下来想要回身寻找厨房门口的那一抹淡紫色。
每天就好像背对背的列车,只在深夜里汇合
响了许久的手机铃音打断了吕履的梦境。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名字,腾的一下子起身,顾不上穿鞋,就赶紧去开了门,但心里念念不忘的,还是厨房那个对着自己说着过来的人。打开门,是怒目圆睁穿着一身黑色的花蕊,以及她悬在空中,准备敲门的拳头。
花蕊看着睡眼惺忪又气喘吁吁的吕履,克制住即将迸发出来的怒火,缓缓放下了自己的拳头,突然转过头去说:“在楼下等你。”说着便扭头向楼下走去。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劈头盖脸责备的吕履,却瞧见像是逃离现场般下楼的花蕊背影。吕履关上门,才发觉自己还光着脚踩在冬天的地板上,想着去鞋柜里找一双拖鞋套上。
哎,罢了。吕履这样想着,随便套上双拖鞋,无奈地摇摇头。起身时,又正巧瞄到跟前的厨房,但门口,不再有那淡紫色的样子。
吕履唏嘘,好久没见到可馨了,哪怕只是在梦里。他也想知道花蕊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可馨还好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