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聚首,明的失望
使徒聚首,明的失望
太阳的光辉渐渐黯淡,破裂的丘陵山地之中,病气自地壳以下不断喷吐,不详的紫色晶簇蔓延扩散,四周零散着一片残肢断臂,那些残留表情的面孔,定格在人生的最后一刻之中。
目光扫掠过这些病变者的残留情绪,目睹者,使徒烈的眼中,掠过一丝难言的痛苦。
“咳咳咳……”
在压抑不住的咳嗽声里,他回身走进丘陵边缘的一座营地中。
营地之上,有光源散发出金色的光辉,虽然也显得黯淡,但还留有足够的余韵,带来洁净压制,让里面病重缠身的人们,得以苟延残喘。
烈进入到里面,立刻便觉得轻松一些,克制住了咳嗽。
不过,营地里的氛围十分压抑,来来往往者虽然依旧恪尽职守,但显然有种浓烈的不安忐忑,在暗中四处酝酿蔓延,对于圣国的未来显然并不看好。
低声叹息一声,烈一路走到营地的正中,揭开这边一座营帐的盖布门帘。
里面现在也是一片沉默压抑,因为门帘掀开,投来的目光里面,有惊鸿一现种种暴戾,更是让情况显得更加恶劣。
一个个人或站或坐,身上都带有莹石的病纹,在没有点灯,光辉洒不进来的帐篷里面,微微泛动着紫光。
烈走进去,扯了扯嘴角,带有感慨地开口:“倒是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也有这么压抑开会的一天。”
随着他的发言,坐在正中主位的苏,目光不禁一闪,也是颇为赞同地点头:“确实,以前的聚会里面,大伙都热闹欢腾得很,现在这样子,的确是没想到的第一遭。”
像是由话语带起回忆,克制着痛苦,从圣国各地聚集到此处的使徒们,眼神泛动着,变得明亮起来,仿佛往昔之时。
“感慨与闲言,就等到我们死去之后,再来好好嘀咕吧,现在的话,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跟烈之前都不在第一线,可没你们知道那么清楚。”
安靠在营帐的柱子上,身上已经有着晶簇的壳形,染病程度在这边也是属于第一梯队的,盖因她是从圣京那边一路赶来,途中还多次出手,导致病染迅速加深。
“我过来的时候,圣京的状况也已经很糟糕,冕下多年来的巩固,似乎有被专门针对,已经渗透得七七八八,估计不用多久,围墙的防护就要彻底崩毁。”
“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过去,会把尚且正常以及还有救的人,带到已经架设起来的圣泉村里面,等到这次聚会结束后,我也会亲自去圣京坐镇,在彻底没救之前,把黯神偷偷派出的那些爪牙通通撕碎。”
苏缓缓地回答,无比沉稳,让人安心。
只是顿了顿后,吐出另外的话来:“现在,冕下已经去圣陵,而明也选择离开。”
使徒们有许多只知道其中一件,还有人两件都不知道。
所以闻言有些骚动。
“明她……”
“冕下去圣陵了?难道说?”
“真的要制作使徒?虽然冕下早就说过,自己懂得创生作物之法,可是从来没有尝试过。”
“创生之法啊,真的是创生吗?”
使徒们立刻议论起来。
作为“使徒”,他们很清楚,自己这些所谓的使徒,其实就是遴选出来的人而已。
这里面自有用意。
人为的降格,透过去除实际领导者的神圣性,来尝试禁绝道路的歪曲。
人为的升格,透过提升远离常人者的神圣性,来尝试维护道路的笔直。
大致就是这样子。
所以。
“说到底,冕下真的要去‘制作’使徒吗?”
“最后的使徒啊……”
“无需忧虑冕下的状态,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冕下留存的余力,就不会用在那人的身上,如果不顺利的话,便会使用那份仅剩的余力,启动催发隐藏的手段。”
苏显得知晓内情,缓缓开口:“总而言之,按照预定的最糟糕情形,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让‘最后’登场!”
烈闻言苦笑一声:“怎么说都要让老幺出现吗?”
“烈,我们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是在尽自己的所能。”
“……唉。”
烈不由叹息,喃喃自语,“就这么把重担丢给老幺,实在是显得我们这些兄姐很没用啊!”
使徒们对视苦笑。
安开口宽慰:“不过即便再如何,冕下也不会让‘最后’出事,这是最基本的前提。”
“这情况险峻如此,又怎么可能还两全其美……”
“烈,这不是什么尽自己可能的事情,这是必然会做到能做到的事情!”
使徒们显得凛然,而烈愣了愣,这才反应到,自己脱离一线有点太久了,锐气丢得挺多的。
他陷入沉默,缓缓找回状态,接着才目光一闪:“不过,明她,不告诉她,真的是对的吗?”
“哈哈,告诉她,她也不会认可的吧?”
“而且冕下并不想告知,大概是寄着某种期望于其中,所以提前告诉她,或许只会引来反逆效果。”
“现在不告诉她,不是已经叛逆到黯神那边了吗?”
“呃,主要还是太年轻了吧?”
“嘿,我们这些几百岁的老家伙,看她一个不到三十的小姑娘,的确是会这样觉得的。”
“你在说谁老?!”
“哈哈……”
使徒们随意地对话着,一时间里仿佛回到以往。
烈不由轻笑起来,又摸了摸下巴。
“总之,我们也不能真的当甩手掌柜吧?”
“哦?你有什么想法?”
苏询问道。
烈于是道出自己的想法。
使徒们一时又陷入沉默。
“可那么一来,只怕我们在陷入疯狂后,会十分地彻底,完全的歪曲。”
安有些迟疑地开口。
烈的声音有点哽,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建议,会让同伴们在生命的最后彻底堕落,但还是轻声开口:“可总不能,真的就那么逝去吧?”
“确实,不管是天上的黑幕,还是疯狂的黯神,还有可能出现别的什么玩意,比如老幺的情况特殊,冕下暗留的手段也不起效……我们还真的不能一死了之,完全把问题丢给活着的人。”
“那就这样做吧!”“交给你了,烈。”
“你大概会是最痛苦的吧。”
“不过可能的话,到时候你在解脱之前,先把我们的残躯搞掉。”
“对对对,最好是丢到明的面前,她在病变后不止完全没影响,而且还得到迅速的强化,唉,我们总是瞒着她,这临到尾给她打一顿,泄泄火气,也算是一箭双雕。”
“你那明明是想自己发泄一下火气!”
“总之没差啦,左右是让她打一顿,当然,其中肯定会打回去。”
“我觉得差别还是挺多的……”
不管如何,在分离的前夕,使徒们达成了一致。
你也有个异星姐姐?
此时此刻,杜恩看着姜莹这边,忍不住露出这种目光。
她现在十分烦躁,或者说不安,感受到这边浮现些许情绪的视线,当即便低沉地对对面开口:“果然,你就是那狗贼做出来替代我的,是与不是?!”
同样的面容,同样是至强肉身,不同样的,是对方比自己还强还成熟!
姜莹会这么想很正常。
“明……”
圣神此刻出声,语气有些莫名。
“冕下,现在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如果之前我还有什么迟疑或者疑惑的话,那么在看到这个母体之后,就已经彻底下定决心。”
明只有这种话,颇为咄咄,敌视的目光投向杜恩这边。
至于姜莹,虽然是“母体”,是感染源,但是并不被她放在眼里。
圣神只是轻轻一叹,像是早有准备,伴随着光亮提升,璀璨的金环陡然出现在明的脚下,再一闪露出光脉通道。
“您?!”
她不由一惊,下意识振发巨力,虽然没有坠落进去,被传送离开,却也一时止停住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杜恩迅速擦身而过,一口气冲进那殿堂之中。
姜莹则趁机喘了两口气,肉体伤损恢复了不少,再踏步里,出现在明跟殿堂的中间,对着已经冲碎束缚的她,有些冷的咧嘴一笑。
“想要过去,先踩过我的尸体!”
面对与自己一模一样,更加优秀的明,她大感一种无名的危险危机,敌意无比强烈,一身法力奔腾澎湃。
更有一具具五阶傀儡,已经遁飞而来,于空中徘徊巡游,虎视眈眈,包围住了明。
拖延战术。
一眼可知的情况。
明回过身,看着殿堂那边,目光闪烁一下,喃喃自语道:“虽然是要阻止,必须阻止的,但我竟然也没有太过焦虑,呵,看来还是没法做到铁石心肠,熟视无睹。”
瞥着边上自己余波抹掉的黯王血迹,她很清楚,自己刚刚其实是故意的。
“哈哈,你这家伙,居然……”
“闭嘴。”
姜莹听着她的话,正要进行挖苦嘲讽,结果立刻迎来一声训斥,竟也下意识真的闭嘴。
是上次被狂殴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心头。
那个时候,对方还不是弱天骄的才情,与自己一样是强天才,按理来说,虽然有些修为上的小小差距,都是化神初期,但在敌方没有动用神骸宝器的情况下,不至于败得那么惨,简直是一面倒。
“天真,脆弱,被动,没有目标,懒散懈怠,锻炼不足……”
面对虎视眈眈的傀儡们,似乎是知晓不先把这边都清理掉,不适合再去阻挠杜恩,明迅速改变方针,话语清冷冰冷,吐露出如同钉子一样的话,直扎姜莹的内心。
她顿时恼羞成怒:“别拿出一副我妈的样子来教训我!”
“的确,我不是你的母亲,倒不如说相反,你其实应该算是我的母亲,修道意义上的母源。”
“啊?”
姜莹的恼怒忐忑,种种情绪,一时间都卡顿住。
接着就反应过来,暗叫不妙。
不过,她惊慌做出的阻挡动作,并没有真的挡住什么。
因为明根本就没有趁机偷袭。
迎着这边的冰冷注视,姜莹不知道自己该尴尬,还是应该若无其事,目光一时闪烁不定。
“我很失望。”
明这时又开口了,而随着她的开口,似乎有什么正式酝酿,傀儡群们都隐隐躁动不安,一个个傀体之中,核心在酝酿着什么,法器脊椎更是浮现种种器禁,如同弹琴般有节奏地闪烁。
“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变成另外一个人,获得另外一个人的面容与身体,从本源处发生的变化,或者说侵蚀,然后是成长,最终获得这样的外貌。”
明缓缓地握着拳头,姜莹不自觉流下冷汗,腿脚忍不住战栗。
“在意识到自己变化的那一天起,我就忍不住地想,让我变得如此的母源,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强大,无情,堕落,恐怖……毕竟,这可是能够缔造出我,缔造出莹石病的母源,可是结果,我却看到了你。”
明为此准备了许多许多,不断努力,不断奋斗,不断苦修,结果真遇到了,她却发现,好弱啊,真的是好弱啊!
肉身开发与修为境界这个且不说,道心方面的薄弱才是她最愕然的。
动摇不定,没有目标,或者说,不敢有目标,只敢时不时冒点头,然后很快又会缩回去,面对正主时,更是缩得不能再缩。
“所以,我很失望。”
“不是我,那些都不是我干的!”
姜莹不由尖叫出声。
“我知道。”
明的一句话,直接打断她的吵闹。
“星辰的主宰者,凌驾神明的黑幕,那真正的君王……我早就知道这些,也早就透过母源的年轻态,知晓你是个跟我差不多岁数的人。”
“不过,那又如何?”
明的反问,让姜莹呐呐无言。
“……还真是跟冕下学了个臭毛病。”
明似乎还要说什么,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又猛地反应过来,小声嘀咕一句,然后,感觉酝酿得差不多,不再多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