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堂将校皆是噤若寒蝉,谁都知道王珙的脾气,此刻再劝,无异于自寻死路。
当然,众人的心中,依然是不服气的,没人认为这是个好法子。
而张万达挨了这么一顿训斥,那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颓然抱拳,退回原位。
可他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完了,陕州军的命运,就在今日,被这个王珙的狂妄与野心,给直接带到死路。
王珙环视一周,见无人再敢反对,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意气风发的下令,今日休整,明日全军出阵,他要效仿淝水谢玄,一战而定乾坤!
堂下诸将,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也只能应诺。
只是在军议散后,众人心思各异,这一夜,陕州城中,那真是阴谋与暗涌齐动。
张万达已经和好几个挚友商量过了,如果说,一切真的如王珙所言一样,大军一动,黄兴乾便在幽州军阵后,摇旗鼓噪。
然后幽州军真的就军心晃动,全线而退,那大伙就跟着拼死一战,扬名立万。
当然,这个可能性,在大伙心中,普遍认为不高。
这不是说众人就认为黄兴乾是在诈降,而是就算黄兴乾是真降,也真的举事了,可遍观幽州军旗,那些军号,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老牌军卒了。
这种职业军队,一般来说,基层军官的素质,普遍较好,想要复刻一把淝水之战,那真是有些痴人说梦。
既然大概率是失败的,那大伙也不能真的陪着去送死,所以,张万达已经联络好了,如果说王珙失败了,那大伙只能是临阵而降,就地倒戈了。
要是坚守城池,那大伙一定是尽心尽力,因为河中军从上到下,并不希望陈从进攻占河中。
现在河中之地,只需养河中军,等陈从进一来,什么盐池之利,那全是人家的,要是说,幽州军数量没那么多,双方差距没那么大,那大伙愿意,也敢真刀真枪干一场。
………………
乾宁元年,七月十三日,大雨骤至。
原定于今日出战的王珙,被这天气给弄的是心烦意乱,更让他心烦的是,自己一亲卫,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胡说八道。
这厮居然给自己来了句,今日大雨,是不是上天示警的屁话。
王珙听了很生气,那后果自然是很严重的,于是,这名亲卫,直接被王珙下令斩了。
十四日,天气放晴,王珙再次下令,全军出动。
一个时辰后,陕州城那厚重的城门,在“嘎吱”的巨响中缓缓开启。
王珙和他麾下的一万余名陕州军将士,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在城外迅速列成战阵。
而随着陕州军真的出动,陈从进是仰天长叹,这世间,蠢人竟如此之多,偏偏这样的人物,竟也能身居高位。
“悠悠苍天,何幸于我啊!”
随后,陈从进看向一旁恭敬的李籍,赞道:“子清之谋,果然不凡,仅仅一面大旗,便胜过十万精兵强攻坚城!”
李籍躬身道:“大王天命加身,自然无往而不利。”
“王珙此人志大才疏,又急于建功以压其兄弟,这真应了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好赌之人,终将死于赌桌!”
而就在二人说话之际,另一边王珙是披甲持槊,立马于阵前。
他望着远处那连绵不绝,旌旗如林的幽州大营,非但没有丝毫畏惧,眼中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黄兴乾的内应之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庞大军阵,是如何土崩瓦解,陈从进又是如何狼狈奔逃。
“全军,前进!”
而陕州军出动的时候,幽州大营也动了,诸军犹如鱼贯一般,涌出大营。
弃守坚城,孤注一掷,这个王珙,居然败的和上回一模一样,陈从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此人的魔幻之举。
而在军中的杨师厚,王君振,符存审等一众大将,却皆是神情各异。
杨师厚此人颇为自负,可此时他对李籍,竟也有几分佩服。
他自己设计的反间计失败了,而李籍只是稍作修改,竟真的将王珙这条大鱼给钓出了坚城。
这一战,其实核心点,压根就不在战场上,从王珙出城的那一刻开始,陕州城就已经告破了。
陈从进连看都没心思去看战场,直接吩咐诸将,务必全歼陕州军,活捉王珙。
此时的陈从进,是真有几分心思,想要见一见这位神奇的人物。
至于那枚诱饵,黄兴乾所部则被布置在了中军的侧后方,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在王珙的视线之内,却又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那面“黄”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醒目。
两军遥遥相望,肃杀之气弥漫在整个战场之上。
当王珙看到幽州军那无边无际的阵列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猛跳了几下。
人上一万,无边无际,而对面,又何止一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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