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达的话未说完,便被安守圭打断道:“有何惧之,向帅,高帅,大王数十万大军齐聚,只要消灭朱全忠,退一万步而言,就是晋阳丢了,大王也能夺回来。”
说到这,安守圭顿了一下,随后自信的说道:“况且,我心中早有计较,灵石如果真守不住,某绝不会在此倾尽所有!”
话音刚落,城下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战鼓,鼓声急促如惊雷。
安守圭心头一沉,俯身望去,只见河东军阵中大旗招展,一队身着褐甲的士卒列成数个密集的方阵,正缓缓向城下逼近。
“贼厮,刚停下又开始攻城了,是嫌死的不够快是不是!”傅文达气的大骂了一句。
安守圭无暇理会,仔细的盯着敌阵中的旗号,片刻后,安守圭脸色有些怪异。
低声道:“怎么又是朔方军?”
傅文达闻言,也看向城外,片刻后,嗤笑一声:“韩巡人没在,这李克用是把这群朔方兵往死里用啊!”
安守圭摇摇头,随即沉声令道:“准备,守城!”
朔方军的步阵中,有一杆硕大的旗号,旗面上绣着“韩”字,只是此刻旗帜边角磨损,旗杆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远远望去,军中阵颇为英武,但如果细看的话,这群朔方军卒,步伐散乱,神色间带着难掩的疲惫与惶恐,而惶恐中又带着些怒气。
而就在朔方军阵列尚未完全展开,其军阵后便传来催促进攻的号角,沉闷的号角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朔方军大将李报捷一身戎装,手持横刀,在阵前厉声喝令,但麾下士卒却反应迟缓,不少人频频回头,望着李克用的中军大营,眼中难以抑制的露出一丝愤恨之色。
说实在的,此时的李报捷,心中也是苦涩难言,韩帅病倒已有数月,眼看朔方换帅在即,在这个当口,李报捷是真不想千里迢迢的赶到河东作战。
虽然说换帅的时候,远离斗争中心,不失为保全自己的好招,但是那也得看去哪里,现在来到李克用手底下,那真的是苦不堪言啊。
李克用将朔方军视作前驱,几番攻城皆令他们打头阵,此番出征的四千朔方健儿,如今不过一月时间,便折损了一千三百余人,连像样的休整都未曾有过。
换做韩巡在,李克用敢这般肆无忌惮吗?当真如没娘的孩子般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摆布。
不过,李克用干的过火,朔方军也是拿脚投票,攻城嘛,效死力还是混水摸鱼,这其中可是有很大的差别。
所以,在安守圭看到是朔方军的旗号后,当即是心头一松,这会可以轮换一番,让军卒好好休息,让刚刚驰援来的州兵上阵,感受一下战火的味道。
随着后方的催促,朔方军那是不紧不慢,整的跟乌龟阵一样的往上蠕动,这等场景,看的李克用火冒三丈。
在阵后的李克用大骂道:“竖子何堪战!一群无主之兵,畏敌如虎,蠕行如豕,真废物也!”
李克用耐着性子,在阵后观战,等了好久,才看到双方进入箭矢的射程范围,由于朔方军大盾团聚,普通弓箭很难造成伤害。
所以安守圭亲自指挥调度,让精锐弓手自由射击,有把握时候再射,而主要发威的,则是关城上的弩机。
为了守住灵石城,河东诸城除了晋阳外,几乎把城防上的车弩,床弩都拆下来,运输到灵石城,不止是弩,昨日从西河城还拆了两座守城专用的投石机过来。
其实,看起来是李克用在和灵石一城厮杀,但实际上,灵石背后是整个河东提供箭矢,器械,援兵,粮草。
到了这个时候,再是混水摸鱼,也得真刀真枪的上阵,总不能摸到城下了,然后互射几轮箭,就灰溜溜的回去吧。
要知道现在这里可是李克用亲自盯着,又不是像王重盈一样,无人监视,当然,这里可是河中的地界,李克用就是监视,也拿王重盈没辙。
朔方军是硬着头皮,推着云梯,撞车向城墙发起冲击,城头上,安守圭一声令下:“滚石檑木准备!”
随着朔方军开始爬城,失去了盾阵的庇护后,刹那间,城头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用带点诗意点话来说,那就是,银簇纷飞如惊鸿。
密集的箭雨,就像一张黑网,狠狠罩向攻城的朔方军,不时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即便是朔方军心里头不想打,但是城上的安守圭可不管这些,只要爬城了,那就是箭矢,滚木,大石头使劲的招呼。
只见滚木石头顺着城墙滚落,砸在云梯上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不少攀爬在云梯上的朔方军士卒被砸落,摔在城下的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没过一会,李报捷长叹一声,大伙已经尽力了,粗略一看,最少有两百来人或死或伤,打成这样,已经是对的起陇西郡王了。
随后,李报捷大手一挥,大声道:“撤回去休整!”
话音刚落,乌央乌央的人群,那比进攻时,要快十倍还不止的速度往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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