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事实上,无论是卢龙陈从进,宣武朱温,还是凤翔李克用,亦或是感宁时溥,以及等等等等的藩镇,在这个时间段,已经和独立王国差别并不大。
所有人欠缺的,只是称王称帝的合法性,便如陈从进回乡时,对秀儿所言,到了他这一地步,进则危机四伏,退则万丈深渊。
身后万千的军将,以自己为中心,交织缠绕了不可计数的利益,犹如网格一样的脉络,在推动着陈从进一步一步往前走。
………………
成德,镇州。
王镕笑容满面的送走了陈从进的使者,而在使者走后的瞬间,王镕的笑容便沉寂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抹不去的忧色。
陈从进派使者过来只有几个要求,第一,是请成德王镕共同出兵,围攻定州。
第二,是希望王镕能提供一些钱粮,以助前线供应。
第三,陈从进希望能在定州见一见王镕。
这三个要求,王镕同意了一个,婉拒了两个。
第一个条件,出兵一事,王镕托辞年幼,不知兵事,不敢贸然出兵。
而第三个条件,王镕又借口自己正是苦读经典,读书明理的年纪,如今学业繁忙,实在是脱身不得。
答应的条件,就是成德赠送粮米十万石,以助武清郡王,攻讨义武。
虽然送走了使者,但是王镕的心中,实在是忧虑不安,义武王处存,没错,他是忠于朝廷,这事,陈从进知道,王镕也知道。
王镕心中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他更希望自己能安稳坐镇成德,享受奢华的生活,再把成德像祖父辈一样,一代一代的传给王家子孙。
只是陈从进年年征伐,无岁不战,这让王镕心中极为忧虑,若是义武镇再丢,那么直面陈从进的压力,便全都聚在王镕一人的身上。
事实上,在陈从进使者到来之前,王处存也派了使者过来,希望王镕能出兵驰援。
当然,王处存也知道这事希望不大,但他还是派人过来,这说明,王处存自己也知道,仅靠他一人,是守不住义武的。
王镕不敢在这个节点得罪陈从进,因此,拒绝了王处存的请求,但是,王镕还是给了王处存一个承诺,若是其避难成德,则王镕定保其无忧。
而这,便是王镕的困境所在,他很聪慧,他知道陈从进的野心,也知道成德一定在陈从进的目标之中。
只是王镕环顾四周,他没有援兵,朝廷已经是属于泥塑木雕,宣武又刚刚和天平,泰宁打了起来,三朱的同盟,简直比泡沫还要脆弱。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危险会降临成德,但他在此刻,却对此毫无办法,出兵抵抗,那就注定要将全部的兵权授予一人。
万一这个人得了兵权,笼络了军卒,说反,那可是马上就能反的。
如今所有的大将都聚集在一起,互相牵制,互相制衡,对王镕而言,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王镕恐惧,若是大军驰援,结果兵败的话,那么陈从进一定会进攻成德,失败的后果,是王镕所无法承担的。
王镕服软,并献上十万石粮,对如今占据渤海,河东的陈从进而言,十万石粮并不是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
但他献粮可以说是顺服的一种态度,换句话说,也就是服从性测试。
………………
就在陈从进兵围定州安喜,筑夹墙,封锁安喜城之际,远在长安的朝廷,终于是对王处存下了一封诏书。
这封诏书的内容,是有些出乎陈从进的意料之外,不,应该说是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
当王处存上书言陈从进大军侵攻,他定然死守义武,大致意思便是城在臣在,城破臣死,无复他言。
这封奏书在天子看来,就是忠臣的最后绝笔。
王处存也知道朝廷艰难,因此,在奏疏中都没有请求朝廷出兵驰援,他上书的目的,只是告知朝廷,北方陈从进的势力,愈发壮大,再不加以制衡,必成大患。
而朝廷中,有建议召集各镇讨伐的,有说派宰相前去劝说陈从进,也有建议彻底将陈从进打为逆臣的。
但这些条件都没有被天子所接受,似乎长久以来的享乐,仍未磨灭他关注国事之心。
天子乾坤独断,下诏书,调王处存入朝,而对于义武节度使之位,则直接授予王处存部将刘宗林。
长安城中。
在天子诏书送出长安后,田令孜对天子独断的举动,很是不满。
虽然这个权力是天子的,但是他田令孜一直以来代行这个权力的,忽然间,天子说收就收,说用就用。
这还是让田令孜心中有些吃味,这时,身边的王建却是低声道:“义父,圣人直接调王处存回朝,那不是将义武直接送给陈从进吗?”
田令孜哼了一声,道:“以好恶治国,大唐何已中兴!”
这话有点敏感,王建一时间不敢插嘴。
而田令孜却像是开了闸的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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