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二年,六月七日,晴。
陈从进在太谷城下,举行校阅。
时值盛夏,天气炎热,但如今的陈从进,威望如日中天,幽州军虽有小挫,但只要陈从进亲自领兵,则兵锋所指,战无不克。
因此,诸军无人敢口出怨言,说什么怪话,皆是老老实实的排好方阵。
便是当初安守圭不敢信任的两千河东降卒,一个个的,此时也是乖巧的很。
不一会,陈从进在亲近牙兵的护卫下,策马行至阵前。
从左至右的,分别是雄平,静塞,经略,清夷,振武诸军,而在步阵左右,大量的藩部骑兵不可计数。
军旗猎猎,战马嘶鸣之声,处处可闻,望之,不禁让人豪情顿生。
校阅大军,其本质上,就是夸耀武力的行为,特别是兵临城下,这种武力的威慑,更是达到了顶峰。
一百余年的藩镇割据,让整个天下都有共识,当兵是这个时代,最有前途的一个行业。
任你是地方名望之家,甚至是五姓七望的大族,在刀兵面前,也是那般的不堪一击。
高呼万胜之声,此起彼伏,其声势犹如海浪一般,一浪高过一浪,扑面而来的杀伐气息,一刻不停的涌向太谷城头。
冯霸已是面如死灰,他环视身侧,入目所及,一众昭义军卒,皆是战战兢兢。
这并不是说昭义军全是一帮怂货,潞州兵在昭义镇中,那也是精兵悍卒,他镇该有的跋扈样子,这帮人也是一个不落。
只是眼下这群昭义军,人在客地,或许在某些时候,在后他镇客地,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比如先前在祁城的时候,想怎么抢就怎么抢,那是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但如今是兵临城下的局面,身处客地,也就很难得到当地的支持,而且,冯霸先前纵兵掠城的行为,早就在河东各地传开了,说直白些,太谷城内的百姓,巴不得幽州军打进来。
况且,昭义军的兵力和幽州军的差距实在太大,从上到下只要有眼睛,就不可能看不出来,太谷小城,肯定是守不住的,若是李克用还不来,那大家伙的命肯定就交代这了。
在大举攻城之前,陈从进派人给冯霸送了最后的通牒,现在的条件,就不是前几天的条件了。
现在陈从进是不允许让冯霸回返昭义,这群昭义军必须投降自己。
不多时,这份简短的的通牒就送入了太谷城头。
冯霸看完通牒后,先是大怒,骂道:“陈从进欺人太甚,李克用阴险小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骂骂咧咧了一阵,还没等冯霸想好怎么做,城下的幽州军就开始动了。
这一次打头阵的振武军,这个王卞带着这么多人来,说好听点,是对陈大帅忠心耿耿,说难听些,那就是过来吃陈从进的饭。
既然吃了陈大帅的饭,那自然是要出力的,上回打晋阳,陈从进没太看的上王卞,现在打太谷,正好让这帮振武军试试水。
一时间,太谷城下,鼓声大作,大批的振武军卒,扛着云梯,朝着城墙,蜂拥而至。
太谷小城,根本无需投石机,攻城塔这样的大型器械,一想到投石机,陈从进就想到被晋阳守军摧毁的攻城器械。
这种大型的攻城器械,只要建好后,就很难长途移动,基本上就是在哪打,就在哪造。
根据情报,昭义军只有六千人,这个数量的军队,很明显挡不住数万幽州军的围攻。
振武军和幽州一样,也是边镇之军,论起技艺,那基本上是差不了太多,只是振武军是属于先天营养不良,治下丁口稀少,还多是蕃部胡民。
军队数量少,钱粮来源地主要靠朝廷拨运,现在朝廷自顾不暇,振武军直接就抓瞎了,都混到要出兵去吃陈大帅饭的地步了。
战斗已经打响,陈从进对于攻城的过程,已经没那么大兴趣了,热热闹闹的打了一整天。
振武军也数次登上太谷城,不过,冯霸也知道这要是城破了,他就半点条件都提不了,最后的结果肯定是死路一条。
因此,冯霸拼死搏杀,屡次将攻下来的振武军卒赶下城去,直到振武军退兵,冯霸的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冯霸,已经是满脸血污,他可以感受到,城外的幽州军,并未使出全力。
可人家还没出全力,就已经把冯霸逼到了绝境之中。
冯霸心头跟明镜一样,要真是傻乎乎的等李克用,自己坟头草都三尺高了,看那个李克用的援兵会不会到。
因此,在退兵后,冯霸又派人堕下城去,今天打了一仗,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和陈从进谈点条件。
不过,这个使者出城不久后,就匆匆回返。
使者将陈从进的原话,一字不漏的告诉冯霸。
“让冯霸出来见本王,就算谈不成,本王也不害他性命,放他回城,本王说话算话。”
这个意思传达后,冯霸有些纠结的说道:“陈从进的诺言,能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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