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入长安,对唐朝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但若是细究起来,黄巢冲入关中,对他而言,得到的却并非一个宝地,而是一个大坑。
即便黄巢夺取长安后,威势大增,天下藩镇,降者十之三四,在这个时间段,黄巢确实是风头正劲,只是刚刚登基没两天,越来越多的烦心事,让黄巢有些寝食难安。
关中四塞之地,渭河平原,土地肥沃,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只是眼下黄巢和唐廷有相似之处。
长安朝廷能维持下去,既要养两衙官员,要养皇帝宫室,还要养十余万神策军,靠的并不是关中的土地,而是整个天下的供养。
况且如今兵慌马乱的,关中百姓抛耕严重,已经有官员告诫黄巢,再不加紧安抚百姓,恐怕明年关中就会再次大饥。
同样的道理,黄巢想要在关中长久的待下去,各镇的钱粮也是一样不能断,否则的话,巢军就有断粮之虑。
现在长安丢了,天子跑到蜀中去了,天下各地的藩镇,都趁此机会,把钱粮供应给断了。
黄巢带着几十万人冲入关中,就算抢了一堆的金银财货,可没有足够的粮食养军,现在黄巢还能支撑,那是从关东带来的粮食还未消耗殆尽。
可即便还有粮食,一方面要养军,一方面还有长安百姓,每日的存粮消耗,那都是个天文数字。
一时间,长安米价飙升,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些依然留在长安的平头百姓的日子,那过的真是苦。
粮价飙升,黄巢也知道这是件大事,因此,其屡屡派遣催粮使,奔赴各地索要粮谷,以供应长安所需。
而同时在内部中,黄巢大军一路北上,那都是掳掠成性,在洛阳时没抢,大家是打着抢长安的目标去,再加上黄巢尚让的三令五申,洛阳才未遭毒手。
等打下了长安,刚开始还矜持了一下,可没两日,巢军便开始劫掠财货,争抢女子,不过此时黄巢对底下的控制力还是有的,虽然劫掠,但并未引发大规模屠城。
说起来,一年前黄巢还在岭南,瘴气横行,十余病死者十之三四,眼看马上就要完了,还是尚让苦劝,黄巢才带兵开始北上。
而这次黄巢北上和后来的李自成北上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黄巢除了跟高骈部下打了几次外,大军入河南,诸镇就没用心过,也就天平军节度使曹全晟用了点力气,但曹全晟败了之后,也是直接缩回去了。
流寇作战,手中无稳固之基业,自古难成大事,黄巢得长安太速,又控制不住手下,劫掠坊市,人心不附,由此可见,黄巢兵败,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皇帝奔蜀,诸军无所适从,多有军将降巢者,唯有凤翔节度使郑畋斩黄巢使者,以宰相之身,联络京西北八镇诸军,共约剿巢。
关中一片混乱,仿佛是一个大舞台一样,谁都可以上去,唱一出大戏,只可惜陈从进地处幽州,又是河朔三镇出身,这出戏很显然,朝廷不太想让陈从进上台去唱。
除非是真的中原藩镇不堪用了,朝廷才有可能征调幽州军,至于眼下,尚不至于到了要调边军勤王的地步。
……………………
而此时的陈从进正在接见大野吐万和宋通文,二人同时送来阿护孤归降,和契丹即将出兵的消息,这让陈从进喜忧参半。
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陈从进定然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契丹出兵,陈从进也不可能退避三舍。
“契丹人三月会抵达遥里部?”
“回大帅,正是!”大野吐万恭敬说道。
“契丹会出兵多少人?”
大野吐万听后,略一思索,随即摇摇头,道:“回大帅,具体兵力,在下并不知晓,不过,以在下之见,当不下三万骑。”
陈从进又问道:“契丹南下,会走哪条路?”
大野吐万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契丹南下有好几条路,不过,最可能走的有两条,其一是绕过平地密林,先抵达啜米部,然后沿托纥水两侧的平地,一路南下。”
说到这,大野吐万顿了一下,随即又道:“这条路,胜在好走,就是绕了点路,另外一条路,距离最近,时间最短,就是中途要经过松径岭这一段崎岖难行的路。”
一听到这,陈从进有些挠头,两条路,一条好走一些,一条时间快一些,如果换成是自己,那自己会选哪条路?
若是契丹人急于南下,救援阿护孤,那么很有可能会走松径岭,若是大军北上,埋伏两侧,并堵住出口,那么南下的契丹人必定会全军覆没。
陈从进询问大野吐万,契丹人走松径岭的概率大不大,大野吐万听后,却是连连摇头,他可不知道契丹人要走哪条路。
这事,现在别说是他了,恐怕连出征的契丹骑兵也不知道主将要走哪一条路,所以,面对陈大帅的询问,大野吐万是真的不知道。
不过,眼下纠结这个,暂时没有意义,时间来到正月十七,陈从进亲率大军,进抵遥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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