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圣人世家的政治嗅觉,朱门酒肉臭的解决方法与困难,人皇之道
圣人世家,不缺资源。
他们跟武道圣地一样,位于天命王朝食物链的顶峰,真正的巨鳄。
不管是田产,灵药,武功等等,一概不缺。
除了天命境和皇帝外,大部分的资源对他们的吸引力其实有限。
也不愿意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们这次会积极参与气运秘宝的政策。
只因楚无疆太强了。
世家往往具有主仆二象性。
若是皇帝弱了,他们就会跳出来,试图掌控朝政。
若是皇帝强了,他们就会匍匐做狗,十分合作。
楚无疆显然是强者,是比帝昊还要可怕的强者。
帝昊出面的时候,他们都不敢造次,何况是楚无疆。
他将会引导天下重新洗牌。
卢家自然要确认新的政策导向,这比利益更重要。
早年卢家不来跟楚家合作,是因为卢家联合的是方家,他们有深厚的姻亲关系,加上卢家一直很看好方家。
方相依然位高权重,实力强大。
但在楚无疆面前,也是不值一提了。
卢家奉献气运秘宝,并不指望得到多少好处,而是在接下去洗牌,尽量减少损失。
他们需要预判大方向政策。
顶级食物链的巨鳄,不再是考虑赚多少钱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在洗牌中活下来。
崔家愿意减息减租,愿意减免农夫的债务,这并不是神话,而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取悦楚无疆。
楚无疆迅速想明白对方的来意,笑了笑说道:
“此乃禁中语,卢家会相信吗?”
“信!”
“只要是陛下说的真话,卢家都信。”
卢昭仪大大方方地回答,她的眼睛闪闪发亮,一点也没有胆怯的姿态,而卢家主让自己的孙女做代表。
有点意思。
这女子必有古怪之处。
楚无疆现在有了群芳谱,只要是女子,他多看几眼,就能查看对方的气运。
轰隆!
群芳谱闪闪发亮。
卢昭仪的气运逐步浮现而出。
果然是圣人世家最出色的女子,身上气运果然不凡。
若说崔家强在一个福字,那卢家就强在一个文字。
崔未央拥有圣人世家最大的福气。
而卢昭仪,则是将气运都点在文气上了,文气峥嵘,不亚于任何一个书院的大才子。
只可惜缺了武运,武道不成。
不过她身上天鉴,倒真是有趣。
卢昭仪文运凌霄,对于他人的窥视,似乎有些敏感,楚无疆的目光过于认真,让她不由得后退两步,问道:
“陛下?”
楚无疆收回目光,不至于被卢昭仪看出破绽来,笑了笑说道:
“既然你们信的话,那朕就说一说。”
“审查天下冤狱,免除不良债务,清查田产数目,降低田产地租,有问题就查处。”
“所以这不是世家的问题,而是自家做得正不正的问题。”
楚无疆是个讲道理的人,喜欢逐步解决问题。
一口吃不成胖子。
卢家主仍是一言不发,由孙女来充当主力,要是说不对,他还可以过来解释一下。
他在私底下问道:
卢昭仪直面楚无疆,迅速判断楚无疆的真心实意,但她仍是提问道:
“陛下,这天下谁都有问题,谁都经不起查。”
“陛下要查到什么程度?”
“我等好做个准备。”
卢家要的是,将来新朝的大政策方针,会对卢家有什么影响。
他们好去适应大方向,防止掉车,被人洗盘。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朕知道大家都有问题,都有难处。”
“所以会划个线,过去的事情降级处理,以后的事情严肃处置。”
“过去的事情,只要不涉及人命,民愤滔天的事情,可以退出赃款,赔偿损失,减轻处罚。”
“该退田产的退田产,该免债务的,免债务。”
“但涉及人命,涉及民愤,就会处理,明白了没有?”
在古代时代,尤其是古典时代的生活,你要用现代法律去审判,怕不是全员死刑,一个不留。
海边的渔民兼职海盗,到了海上就无法无天,问你是吃馄饨还是刀削。
地里的农夫兼职土匪,只要行商过来,就得挣点小钱,路过村子都要拦路要钱。
万里江山,处处匪患。
在人口爆炸的环境压力下,民众生存的智慧,会迫使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去抢夺为数不多的生存资源。
不仅如此他们为了繁衍后代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天命王朝可能有超过千万,甚至上亿的童养媳,这些都涉及到人口买卖,即使朝廷严厉禁止,在生存的压力下,也成为一纸空文。
人人犯法,人人有罪。
楚无疆并非激进者,即使前世新社会的建设,也需要费几代人的时间,慢慢迭代掉旧时代。
正如耶稣曾有一个故事。
众人要群情激愤,处死一个有罪的妇人。
耶稣则是对着众人说道:
“你们谁要是自己没有犯罪过错,就上前来打死她。”
在这样一个旧时代的环境里,只靠杀戮,暴政是解决不了问题。
一味地使用暴力,在楚无疆前世的历史里,被证明只会诞生出五代十国,南北朝这样的时代。
现在他即将继承的天命王朝。
这片悠久的土地上,既有无数辉煌的文明成就,也有人口爆炸压力下,巨大的阴暗面,历史遗留问题。
一体两面。
所以他必须灵活地处理问题,包括世家也是一分为二。
他不会简单地认为,谁有罪,谁该死,而打算灵活地处理问题,使得整个时代能够脱离旧时代的轨迹。
真话!
卢昭仪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她担心这位少年天子,年纪轻轻就君临天下,会采取激进的政策。
卢昭仪当即表示道:
“卢家愿意仿照崔家案例,全面降低地租,同时免除佃户,农户历年积欠。”
“不仅如此,卢家还会展开内部审查,处理那些为非作歹的家族败类。”
“若是卢家有侵占的田产,必定会选择归还,配合朝廷的工作。”
大世家总是能屈能伸。
帝昊在时,他们立马收敛,太子在时,他们就扩大收益。
楚无疆提出要求,绝不敢明面作对。
这些都是家族早就准备好的应对法门,只看楚无疆开价如何。
新皇登基,谁敢不给面子。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可以。”
“卢家有这样的认识,不会在这一轮中,遭到淘汰。”
这一轮!
卢昭仪迅速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说道:
“陛下还有其他的目标吗?”
“卢家很愿意完成。”
面对强势的君王,你们可以私底下搞小动作,但在明面上,他们从来都是愿意合作,非常听话的模样。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第一阶段,其实很简单。”
“朕不允许,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凡是造成这一现象的势力,都要惩罚,凡是减少这一现象的世家,都可以留下来,并且得到奖励。”
“一开始,让大部分人都能活下来,接下来让大部分人都能活得更好,扩大人族的文明。”
“这就是朕的原则,不怕告诉你们。”
世家,宗门属于政治力量,不能简单地分好坏,朝廷要有相应的原则来约束他们。
而不是简单地认为,朝廷好,世家坏。
结果卢昭仪这回却惊叹一句:
“好诗!”
“没想到陛下还能做出这样的好诗!”
卢昭仪是个文学少女,对于文字有特殊的敏感度远超他人,立刻意识到这是能流传千古的名句。
她一听见好诗好句,立刻就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卢家主本来不发言,现在却不得不训斥一声:
“昭仪!陛下的才华岂是你能揣测的!”
“陛下文武全才,什么叫做还能做出这样的好诗。”
楚无疆哑然失笑:
“没事。”
“朕的确做不出来,这不是朕写的。”
“只是在古书上看到。”
卢昭仪连忙问道:
“这是什么古书?”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大概是《唐诗三百首》吧。”
卢昭仪脸一红,连忙记下这书名。
她决定回去好好翻查,只有这时候,才会显露出文学少女的姿态。
楚无疆继续补充道:
“卢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有!”
卢昭仪从最初的激动中恢复过来,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她终于找到楚无疆自相矛盾的地方,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从而逐步影响朝廷的决策。
楚无疆见到她的笑容,不由得好奇问道:
“卢小姐有何高见,朕洗耳恭听。”
卢昭仪正色道:
“陛下方才有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诗虽是名句,用在政治上却不合适。”
楚无疆奇怪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
卢昭仪表示说道:
“陛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说明朱门都是忠臣啊。”
“您怎么能允许朱门做反贼呢?”
啥?
这句诗说明朱门都是忠臣?
饶是楚无疆智计百出,这下子也听蒙了。
随后卢昭仪补充道: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朝廷怎能允许世家救灾,施恩百姓呢?”
“岂不是太阿倒持。”
“既然朝廷不允许世家救灾,自然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所以是陛下错了。”
卢昭仪的眼睛闪闪发亮,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精读史书,能钻研出各种史料背后的秘密。
终于找到你的错误了。
原来如此。
楚无疆这下明白过来了。
自己犯了一个正常皇朝都不会犯的政治错误,那就是鼓励世家救济百姓,并作为任务压下去。
正常皇朝,要防止田氏代齐。
在春秋战国时代,有世家田氏非常歹毒,他居然给穷人发粮食,用来收买人心,最终夺取了齐国。
这在后世造成了一个默认的政治潜规则。
恩自上出。
你作为权贵,可以残害百姓,可以贪污腐败,但千万别给灾民发粮食。
因为前者属于正常现象,后者皇帝就要考虑,是不是该杀你全家了。
在田氏代齐的政治智慧下,指责朱门酒肉臭是没有意义的。
大家都读过史书,再蠢的权贵也得明白这是禁忌。
楚无疆在龙州的时候,救灾等行为,都得通过衙门的名义,英雄军在天京救援百姓的时候,也得用太子的名义。
武道世界,伟力归于自身,但民心走向会决定气运。
皇朝一样会保持警惕。
世家和乡绅是不一样的政治单位,作为乡绅的黄四郎会说,白的银子散给了穷人,这是作孽。
但早期的世家,很喜欢把银子散给穷人,收买人心,意图谋反。
举个例子,祖逖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