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清璇仙子的道生一,楚无疆瓦解极端思想,儒门的半步天命
虚无祖师修炼寂灭真意,清璇仙子则修炼造化真意。
何为造化真意?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仙道贵生,以生灵为重。
造化大道,自然生生不息。
灭妄式,如何能灭尽众生念头?
清璇仙子坐于蒲团之上,闭上眼睛,接受楚无疆的刀锋。
刀光闪过。
无数的念头湮灭了,随后许多念头又填补上来。
她与虚尘祖师不同,虚尘祖师只剩一个念头,借灭妄式超脱,他知道自己入了魔障,想要摆脱魔障,重新做人。
但清璇仙子不同。
她不觉得自己错了,一直很有道理,也不滥杀无辜,还能分批克服心中魔障。
真正的疯狂,从来不觉得自己疯狂。
因此楚无疆一刀下去,灭尽了清璇仙子的念头,只留保留最后一个念头。
但是下一秒。
恢复如初,所有的念头与往常没有差异。
她到底是入魔,还是天命境强者。
分不清,根本分不清。
清璇仙子淡淡地说道:
“再来一刀,贫道还受得住。”
“楚无疆,你最好抱着杀死贫道的想法来。”
她没死,也没超脱。
只是要求继续。
真是岂有此理!
楚无疆虽然没用上太强的力量,至少也消耗了50点橙色国运,居然没能打灭清璇仙子的念头,让她产生新的想法。
这一切要归功于大道玉碟。
让你杀不尽,也杀不完。
只要楚无疆不想杀死她,这些念头就会在【造化之力】的帮助,源源不断地产生,最终恢复如初。
双方回到了原点。
很快,楚无疆就明白为什么灭妄式对其他人有效,对清璇仙子无效了。
其他人入魔了,也知晓自己入魔了,只是改变不了,急需楚无疆相助。
清璇仙子是真的觉得自己很正确,想把人族变回淳朴的自然生物,还能非常理智地变出分身,教导弟子,补充知识。
她看上去就像个正常人,疯得很正常。
天道宗要是遇到大危机,是真敢把她放出来,而不只是利用二劫元神的战力。
如果你不击破她的逻辑,那除了杀掉她外,别无选择。
楚无疆没有继续出刀,大脑在急速运转,最终开口道:
“清璇仙子,你尊崇自然,讲究无为而治,对吗?”
清璇仙子点头道:
“当然,人族发明的种种,已走向歧途,唯有回归自然,才能长期地生存下去。”
即使她吃了一记灭妄式,依然不曾更改想法。
顽固不化。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既是如此,仙子为何要修仙问道?”
“武者修行,寿命大大超过自然的限界,同时改造自然的能力大增,莫非仙子打算毁去天下修行之法。”
清璇仙子摇头道:
“当然不是。”
“武道本身,就是人族发展的产物,自然可以学习。”
“这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她需要使用的时候,这些都是自然的产物。
她需要毁灭的时候,这些都是干涉自然的。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道心自然坚不可破。
她实际上掌握着定义权,随时可以扩大和缩小定义,因此不怕辩经。
在不对自然进行严格定义的情况下,楚无疆根本没法说服对方,只会产生诡辩。
举个例子,神学家在说服无神论者去信神,往往会这样说道:
“如果世上没有神,那信神不会有坏处。”
“如果世上有神,那么信神,可以获得好处。”
“结论,你应该信神。”
上面三句话是很明显的诡辩。
它实际上隐藏了一个前提条件。
即使存在神,神未必是你信的。
信错神,代价可能更严重。
因此结论错误,不应得出信神的结论,那只是诡辩。
明白了这一点,就知道清璇仙子的难缠之处。
她隐藏了【自然】的定义,掌握自我定义的权利,不怕辩论。
可惜楚无疆读书很多,自然深谙诡辩的原理,他当即笑道:
“仙子,现在自然的定义模糊不清,辩论不得。”
“不如我等以有情众生为例,阐述自然,你看可好?”
清璇仙子感到一丝危机,但也不太在意。
她有着绝对的自信,点头道:
“楚道友请讲!”
楚无疆开始给清璇仙子挖坑,笑吟吟说道:
“世间分为有情众生,与无情死物,只要是有情众生,就需要饮食,代谢,繁衍后代,此乃自然之理。”
“仙子以为如何?”
清璇仙子点头道:
“没问题,这是对的。”
好,这可是你同意的。
楚无疆这时露出一抹笑容道:
“可仙子修行仙法,不育子嗣,本身就在违背自然,只是遵从自我心愿。”
“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
“仙子连哺育后代的想法都没有,连一都生不出来,何谈万物,何谈自然?”
啊,道生一是怎么解释的吗?
楚无疆当然是在诡辩。
但他必须击中清璇仙子的要害,才能真正助她解脱。
其他方面,清璇仙子都可以辩解,说她的所作所为,都在维护自然,尊崇自然,哪怕修行武道,她也可以辩解成自然的发展。
但楚无疆指出,你都脱离了生物的本能,怎么能算崇尚自然呢?
我判定,你不自然。
清璇仙子先是露出困惑之色,随后迅速辩解道:
“不对,不是这样的。”
“道生一,不是这个意思……”
但楚无疆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乘胜追击道:
“如果一个种族,都不繁衍后代,逐步走向灭绝,怎会是道法的真意呢?”
“仙子曾说摧毁各种干涉,回归自然,可自己却是最不自然的人。”
“若人人效仿仙子,自然还能维持吗?”
“天下有情的众生,灭绝。”
明明是一个人的选择,楚无疆却故意把它包装成整个族群的选择,从而攻击清璇仙子违背自然。
这当然是诡辩,却真正击中清璇仙子最有问题的地方。
你要代表自然,就要遵守自然。
你连生物的天性都没履行,如何能证明你爱护自然呢?
不对的。
不是这样的。
繁衍后代是以种群为单位,而不是个体。
有时一些牺牲繁衍的生物,并不代表会对种群没有贡献。
清璇仙子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反驳的观点。
但她的心被扰乱了片刻。
楚无疆要的就是这一点。
他再次挥刀杀来。
神霄九灭——灭妄式!
只有乱掉你的心思,才有机会重铸观念,让你从疯狂中摆脱出来。
轰隆!
50点橙色国运,化作斩杀念头的天刀。
原本霸占清璇仙子内心的疯狂想法,被这一刀斩灭破绽。
因为清璇仙子的心乱了。
她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重新觉醒新的念头。
有的是崇尚自然,有的是保护自然,有的是顺应自然等等,不一而足。
各种观点,正在群雄逐鹿。
楚无疆没有灭掉清璇仙子的意志,帮衬了她一把,让她重新开始思考。
半步天命的境界由此跌落。
为什么说天若有情,天易老。
不是天命境的武者不能动感情,而是他们的感情过于炙热,我心即为天意,可以影响世界的走向。
一旦你逐步掌握天意的能力,又动了感情,容易造成灾难,这时就会引来劫数。
现在清璇仙子本来在极端思想上走到巅峰,楚无疆借助生物繁衍的例子,乱掉她的思维。
即使造化之力在帮她源源不断修复念头,也难挡念头纷乱。
楚无疆轻笑一声道:
“仙子,现在可好?”
“若是仙子稳定念头,朕马上离开。”
“等等!”
清璇仙子的神色变了数次,低声问道:
“贫道不明白,是贫道错了吗?”
她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楚无疆。
原本清璇仙子处在绝对自信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是没法讲道理的。
敌人反对我,说明我作对了。
朋友反对我,说明朋友变敌人了。
现在她有点质疑自我,试图向楚无疆询问道理,也是借机重新梳理一遍思维,重新凝聚念头。
楚无疆随手用法力变化出蒲团,坐在清璇仙子面前,轻声道:
“我不认为仙子就一定是错的。”
清璇仙子露出惊讶之色:
“楚道友,这是为何?”
你不是一直反对我的观点。
楚无疆继续说道: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
“这世间万物的道理,谁能说自己是对,别人是错的呢?”
“坚持信念固然很好,也要明白对错,免得祸害巨大。”
清璇仙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楚无疆深知要说服一个人,是不能采取粗暴的手段,他刚才故意扰乱心智,提出繁衍的说法,只是为了刺激对方罢了。
楚无疆见她神色变化,就继续说道:
“仙子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崇尚自然,亦有可取之处。”
“例如环境生态的破坏,往往会导致粮食产量更低,使得人族能够供养的人口会变得更少。”
“人与自然的相处,的确需要思考,需要维护。”
“只是走了极端,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容易酿造祸患。”
清璇仙子的念头被斩,思维正在进行激烈的碰撞,她的主意识依然牢固的防守阵线,听到楚无疆的这番话,不禁说道:
“道友,且试言之。”
楚无疆笑了笑说道:
“那仙子就当我讲个故事吧。”
“在另外一个时空里,人族拥有一种叫做【工业化】的东西,可以利用机器生产做工,生产粮食,制造器具等等,让物质变得充裕起来。”
“在工业化帮助下,不少国家的子民,包括底层百姓都能吃饱,穿暖,还能享受一些娱乐,例如听曲,唱戏等等。”
“这样的生活不说地上神国,比起我朝的农夫来说,算得上可望而不可及的生活。”
“仙子认为这种【工业化】,算不算是好东西。”
清璇仙子点头道:
“当然算。”
楚无疆接着说道:
“只是在【工业化】的生活下,人族越来越不喜欢生育子嗣,族群的数量持续减少,甚至有消亡的危险。”
清璇仙子露出困惑之色,不由得问道:
“这怎么可能?”
楚无疆点头道:
“也许是社会思潮变动,也许是教育年龄延长,也许是社会分配不公,也许是娱乐过度等等不同的原因。”
“但至少大家都能看到,越是【工业化】,人族的繁衍能力往往就越低。”
“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问题,却很难解决。”
清璇仙子似乎有所领悟,忍不住说道:
“道友的意思,即使是好的,也有可能产生新的问题。”
楚无疆含笑点头道:
“对。”
“工业化在那个时空,大部分人都认为是好东西。”
“刚才提到的人口问题,在它出现前,全世界的智者们,也极少有人会提前发现,人族会因为工业化,而遇到这样的难题。”
“族群的数量开始走向衰败,甚至有可能消亡。”
“历史不是五年,十年,有时候把尺度放大一点,放在五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的尺度上进行考虑,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论。”
“在岁月和历史面前,谁敢说自己永远正确呢?”
楚无疆当然不是反对工业化。
只是他不会当做无可置疑的真理,而是小心翼翼,且时刻牢记代价。
假设有人穿越到古代,迅猛搞起工业化,族群先爆发一波后,有可能会像法国的人口一样提前早衰,提前衰老。
你不能只看好处,而不考虑副作用。
塞翁失马,祸福相依。
清璇仙子陷入深深地思考。
楚无疆则用【众生偈语】,为这次谈话画上句号:
“我并不反对仙子对于自然的研究,但我反对这样极端地认为自己正确,无可置疑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