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夜,风声凄厉于遐迩,雾影婆娑于朦胧,四周如水,地上如冰。
明军放慢了脚步,尽量不让脚底发出半丝破冰的声音,宛如怕惊醒了摇篮里那熟睡的婴儿。
不料这冬夜一点都不给面子,忽然送来一阵寒风,呼啦啦的吹进炮筒中,嗡嗡作响。
大炮已经缓缓靠近铁岭城。
各种声音还是从城市四面传来,嗡嗡嗡的扰得人心烦。
想来城中的人此时都睡不着。
“铁岭的夜景还挺美的。”
唐辰驻足欣赏。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风景”胡式微在旁边埋怨。
“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唐辰自顾自说着。
“什么少了什么”胡式微觉得自己在说绕口令。
唐辰想了想,一拍脑袋道:“嗯,少了些烟花,若是满城烟花,应该更好看,不过多铎应该是拿不出钱来买烟花了,他们的钱,都进了咱们的口袋,那我就帮他一把,替他放些烟花助助兴吧。”
“莫名其妙。”胡式微嗔了一句。
明军的炮火很快将铁岭城照耀得如同白日一般。
密集的炮声响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烟焰此起彼伏,冲腾而起,尖锐的弹片在爆炸那一瞬间变得炽热无比,以爆速密密麻麻的向四面间顿时喷起一团团血雾,惨叫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刺耳的尖啸声和隆隆爆炸声,格外的惊心动魄。
原本勇猛的八旗精锐,在距离上千步的距离内,就被炸得乱作一团。
明军炮兵快速装填炮弹,然后调整射界,一轮狂轰滥炸,足足上千清兵被炸死,至于炸伤的有多少,恐怕只有上帝才能知晓。
隔了两里之遥,在这个距离上,清军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断能够够得着这些可恶的炮兵,只能干挺着挨打。
弓箭够不着,红夷大炮也够不着。
那雨点般落下的,那火雨般从天而降的火箭炮炮弹在给他们造成极大杀伤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无限的恐惧。
烟焰冲天的军阵里,无论多么勇士的八旗将士,此刻都吓得脸色苍白,哭声震天,奔走若狂,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明军的火炮像不要钱的一样砸过去,唐辰的态度非常明确,他就是依靠着火器的优势欺负八旗军,在两军短兵相接之前就将敌军的战斗意志摧毁,等他们打完了,步兵上去打扫战场,然后收工,就这么简单。
清军被打得没有半点脾气。
仅仅一柱香的时间,铁岭城中就开始崩溃了。
大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三顺王。
唐辰也怕有诈,叫来祖大寿安排道:“祖将军,你带关宁铁骑先进城,咱们的大炮不宜进去。”
祖大寿于是带上五千骑兵,杀进了城去。
碰到受伤的清兵,就给他们一个痛快,结速他们的痛苦。
城中还有不少蒙古军士,对于膝盖已软了的蒙古人来说,他们臣服满清,与臣服大明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些损失惨重的蒙古台吉和千夫长、万夫长们果断的选择与满清人划清界线,他们趁乱杀掉一名清军将领,将首领拿在手中,大呼:“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蒙古人的临阵倒戈,对于多铎而言,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见自己无力抵抗,还被三顺王和蒙古人背叛了,多铎终于放弃了最终的幻想,他下令放弃铁岭城,迅速撤离。
因为他发现这就是一个无底洞,短短一个多时辰,就吞噬了清军将近五千条生命。
唐辰此时也在感慨万千,以后战场恐怕就是炮兵的天下了,那些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武将,在战场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存空间了
轻松拿下铁岭城,唐辰下令,继续追击。
铁岭到盛京,不过一百多里的路程,趁着大胜的势头,一鼓作气,攻到盛京。
祖大寿的关宁铁骑在前面追击着多铎,唐辰则带着众军缓缓在后面跟进。
因为大炮的原因,行军速度并不快。
唐辰也不放心将三顺王留在铁岭,让他们带着兵士,同自己一同去攻打盛京。
此时,铁岭城中投降的,加上三顺王原先手下的,唐辰新增了一万多人手。
对于这些人,他是有些不放心的,到了盛京,便让他们打头阵。
前方的道路都被关宁铁骑扫清,唐辰缓缓行进,天亮时,已经来到了盛京城下。
唐辰二话不说,先下令开炮,给盛京城一点眼色看看。
炮火所至,清军被炸城了肉酱。
一块黏糊糊的碎肉,飞到城头亲自布防的皇太极头上、
皇太极吓坏了,他只感觉瞬间眼前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见,还以为自己受了严重的伤。
他疯狂的大叫着:“来人,护驾,护驾”
好一会儿,身旁的护卫扯掉皇太极头上的那一坨肉泥,拿手帕给皇太极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直到皇太极恢复了视线,他才缓缓冷静了下来。
凭心而论,皇太极与其父努尔哈赤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了,他侵犯大明的疆土,毁村灭镇,屠城无数,把整个辽东杀得人头滚滚,尸骨如山。
这种人自然不缺乏勇气和铁石心肠,那血肉横飞的惨状也不少见,但是看着别人被大炮炸得血肉横飞跟一发炮弹落在自己身边,炸起无数碎肉险些将自己活埋完全是两码事。
他吓得几乎灵魂出窍,像个受惊的小姑娘一样没命的尖叫,拼命地扯掉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其懦弱的姿态,比起曾被他屠戮的平民来还要不堪
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却看着远处的明军阵中的三顺王和蒙古人已经带头张弓搭箭,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现在的清军早已无心跟明军交手。
也幸亏是明军将士人数不多,无法对盛京城形成全面的包围,此时只是将盛京的南面和东面围住,只能算是兵临城下。
要不然,只怕连想逃都逃不出去,得命丧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