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重阳之日。
天气降温的速度变得愈发明显了,大雨降下的时候,京城中仿似雾茫茫的一片。
重阳晴,一冬晴,重阳阴,一冬水。
看来这个冬天不好过。
深秋的雨没有夏日那般喧闹,像是带着冬日将临的寒意,一丝一毫的都要渗进人的衣服里。
雨停了,唐辰轻轻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水渍。
没走出多远,小桃从后方燕子似的小跑了过来。
“少爷、少爷,等等我啦”
“怎么了”
“你不是要去探病吗”跑到唐辰身前,小桃将一个果篮递了过来,“探病得带上东西。”
礼轻情谊重,这个年代探病可不能空手去。
“用不上。”唐辰轻轻推了回去。
身上带了十万两的银票,直接送钱不是更好。
“那你就空着手去啊”小婵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说话。
“你知道我去探望谁吗”
小桃摇摇头,“谁”
“田弘遇。”
“他”
唐辰摊了摊手:“所以,不用带什么东西,空着手去就行。”
“说起来,那田弘遇父子真是可恶呢,要是让小桃碰见,一定要上去骂他一顿。”
“他虽可恨,现在病了,该看还是得去看一眼。”
小桃忿忿:“少爷啊,小桃这可是在为你打抱不平呢,那田氏父子死了最好。”
“就算他要死,也要去给他上上眼药。”
“上眼药田弘遇是眼疾吗这人哼,好啦好啦,知道少爷不在意跟这种庸俗之人计较,可是小桃心里始终不舒服,毕竟他们绑过小姐,小桃若是个男的,就过去直接揍他一顿”
“所以才更要去看看他”
田弘遇自从来到京城后,便生了一场大病。
田家在京城的宅院并不大,在一个偏僻的街巷中,唐辰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田府。
“我是来探望田国丈的。”
下人微微一礼,“公子稍等,我进去禀报。”
唐辰并不是真来探病的,他想探探田弘遇的口气,看他是不是跟吴三桂沆瀣一气,再来也看看他对自己仇怨有多深,会不会利用田妃对付自己。
当然,还是带着那么一点探病的心情,毕竟田弘遇一个暮年之人,不管出于同情还是尊老。
“吁”
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
“你也来了”
从车上跳下来的吴三桂,骤然看见唐辰,甚是吃惊。
唐辰只是淡然一笑置之。
两人一起进去。
屋内几人,唐辰都是认识的。
除了田光,田妃也从宫中赶来了。
“吴总兵来了。”田弘遇从床上坐了起来,对唐辰视而不见。
吴三桂朝田国丈行了个礼。
看他哈欠连天的样子,唐辰知道他是毒瘾犯了,假意问道:“吴总兵自己的病都尚未好,便来看望国丈,真是难得一片心意啊。”
吴三桂狠狠瞪了他一眼。
田光冲唐辰高声道:“你是来赔钱的吗钱放下,人可以走了。”
唐辰拿出银票,递给田光。
田光看了一眼,稍稍满意。
“田国丈病情怎么样”唐辰问到。
田弘遇也懒得理他。
倒是田妃还算个知书达理之人,“家父病情已经好转一些,不劳唐大人费心,听说唐大人不久就要去辽东了,还有时间来看望家父,真是难得。”
自己去辽东的事还没公开宣布,她一个后宫之人竟然已经知道了。
田妃不经意朝吴三桂使了个眼色,却被唐辰瞧见了。
唐辰看了看吴三桂,又看了看田妃,马上明白了。
田家跟吴三桂早就串通一气了。
“田妃在宫中繁忙,竟有时间出宫,也是难得。”
吴三桂开口帮腔了:“唐大人这次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唐辰没理他,朝床上的田弘遇拱手道:“先前多有误会,今日特来赔礼道歉。”
田光在一旁马上咆哮了起来:“没有误会,我们田家跟你水火不容。”
床上的田弘遇轻轻咳了几声,田光这才住口。
田弘遇虚弱的说道:“唐公子,你的礼我收了,道歉我也接受了,但我跟你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你请回吧。”
都说人老了,良心会发现。
田弘遇虽然没有良心发现,没有忏悔自己以前的恶行,不过这话听起来也算慈善。
唐辰暂时还只是想确认一些信息,以方便接下来自己应对随时飞来的明枪暗箭。
虽然那些权力场上的心计,唐辰不屑也不会。
但在这个年代,当官也好、经商也罢,都不过是在现代就已经玩过了的体系,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而已。
只要静下心来去好好思索,都是些经历过的桥段,如果将心思放在这些地方,也没什么难的。
在出了田府后,唐辰一路小跑的去了西厂。
皇帝调动的旨意还没下来,他还是西厂督主。
当然,西厂里的人也不知道他即将被调走。
当看到唐辰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时,厂里的人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陆七慌忙跑到唐辰面前:“督主,发生什么事了”
唐辰擦了擦汗,见一旁有水,走过去洗了一把手,甩甩手上的水渍,看了一眼焦急的陆七,淡淡说道:“刚刚跑了个步,锻炼了一下身体。”
“跑步”
重文轻武的年月,特别是文士当中,会这样的锻炼身体的人不多。
西厂公务还又繁忙。
这位各方面都与众不同的督主竟然有心思锻炼起身体来了,陆七心中又几分不解。
唐辰稍稍喘了口气,“走,陪我出去再跑一圈。”
说完,转头又小跑了出去。
“还跑”
陆七虽是心中不解,但见唐辰已经跑了出去,于是连佩刀都来不及解下,忙跟上他的步伐。
雨后的天气,秋高气爽,确实适合跑步锻炼。
路线是朝着田府去的,两人一路只是跑步,并没多话。
田府偏僻,后面有一座小树林,甚是清净。
跑到树林旁,唐辰停下喘了口气。
“督主,看来你还得再加强锻炼啊。”
唐辰摆了摆手,坐下歇息了一阵。
半晌后,唐辰抬头看向田府,吴三桂和田妃出来了。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田府门口的动静,却又不容易被发现。
陆七也顺着他的眼光看了过去。
“田妃怎么会跟吴三桂在一起”
唐辰没说话,只是目视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