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如雨的弓箭,在空中掠过,朝着高顺贞的方向去。弓箭太多了,黑压压的箭雨仿佛是铅云般笼罩,令人望而生畏。
“挡住,挡住啊!”
高顺贞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一众亲卫得了命令,挥舞着手中的剑格挡弓箭,掩护着高顺贞往前冲。
纵然有无数箭雨,高顺贞还是冲了出去,因为留在营地中,一旦火光蔓延过来,他更是必死无疑。
所有士兵也一样。
高顺贞麾下的士兵,也没有任何迟疑,一个劲儿的往外冲。
大批大批的士兵冲到营地门口,开始往外面突围。
高顺贞倒也是聪明,在冲锋的时候,已经取下了头上的官帽,更迅速扯下一个死去士兵的衣裳穿在身上,遮挡了身上的金色甲胄。
他披头散发,衣衫也普通,放慢了速度后隐藏在大批的士兵中,一时间密密麻麻的人群冲锋下,暂时找不到高顺贞的影子。
咻!咻!!
密集的弓箭,还在不断落下。
箭雨收割,死去的大理国士兵无数,一波一波的士兵倒在地上沦为尸体,更有无数的人惨叫哀嚎。
高坚成在营地外坐镇,不断的让人射箭阻击,拖延高顺贞麾下士兵出营地的速度,让更多的人被大火焚烧。
有人杀出来,他的士兵则是立刻去围杀,尽力绞杀更多的敌人。
“杀,凡是杀出来的贼兵,一个不留。”
高坚成无情杀戮着。
只是他先前注意到了高顺贞,如今冲出来的人太多了,一个个士兵遮挡下,导致高坚成失去了高顺贞的踪影。
他只能安排人不断的绞杀,凡是杀出来的人一个不留。
高坚成静静的等待,周围的人也不断放出去围杀突围的高顺贞士兵。
“大人,西面有高贼的士兵突围。”
“大人,东面也有高贼的士兵突围。”
“大人,有高贼的士兵离开。”
一处处防御被突破,许多高顺贞的士兵突围出去,迅速远离了战场。
高顺贞心中还有期待,期待灭尽高顺贞的人,更期待高顺贞也死在战事中。
围杀还在持续,却没有传来高顺贞被杀的消息。
高坚成渐渐失望了,他眼珠子转动,吩咐道:“让人招降逃出火海的士兵,把所有投降的人羁押起来。”
命令安排下去,高坚成却没有停下,又抽调八千精兵连夜赶路,直扑羊苴咩城去。
高坚成很是后悔,自己的反应太慢了。
一开始,觉得能把高顺贞困死在营地中,没想到有许多人突围出来。
如果战事刚开始,他留下主力在营地围剿进入营地的敌人,他则是带着精锐,直接潜伏到羊苴咩城外,等着逃出来的高顺贞自投罗网,那就稳赢了。
现如今,只能希望在高顺贞之前,就先一步抵达羊苴咩城,能够把高顺贞拿下。
“加速,我们加速赶路!”
高坚成骑着马下令,让所有人全速奔跑,直奔羊苴咩城去。
与此同时,高顺贞已经逃了出去。
在一众亲卫骑兵的掩护下,他顺利冲了出来。虽然已经衣衫破损,头发都烧焦了许多,自身也狼狈不堪,可是他好歹逃了出来。
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夜空。
高顺贞带着人一路疾驰,直奔羊苴咩城。
随行的人很少了,如今不过六十余人,他带出去的大军绝大部分沦陷,只有少部分逃出来。
其他也有逃出来的,却还没有来得及跟上。
高顺贞一路奔跑,远离了高坚成的营地,距离羊苴咩城不远的时候,已经是呼吸急促,有些撑不住了。
只是他回头一看,后方远处有大批火光驱散了黑暗。
明显是高坚成带着人来了。
高顺贞不敢逗留,一路往回跑,一口气跑到了羊苴咩城外,高声道:“我是高顺贞,立刻打开城门,我要入城。”
城楼上,镇守的士兵见状吓了一大跳,连忙开城门让高顺贞入城。
高顺贞进入城中,翻身下马的时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整个人无比疲惫,脑中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好一会儿后,高顺贞才恢复。
高顺贞吩咐士兵关闭城门,同时急匆匆来到城楼上,下令留守的士兵全力防守。
各项措施做完,高顺贞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亲卫在这时候走了过来,行礼道:“中国公,陛下来了。”
高顺贞回头看去,顿时注意到赶来的段和誉,神色惭愧,开口道:“陛下,臣无能,去突袭高坚成,却遭到埋伏。臣怀疑,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高坚成才会布下天罗地网,布置如此的详尽。”
段和誉心情很不美丽。
他畅想着,高顺贞去灭掉高坚成,以他和高顺贞的关系,早就麻痹了高顺贞,要杀高顺贞轻而易举。
现在,一切都失败了。
他也得罪了高坚成,断掉了自己的退路。
段和誉想着高顺贞的推断,沉声道:“要说通风报信,绝对是高家在羊苴咩城的人。你手段不够狠,没有斩尽杀绝,所以反对你的人,才得到消息,提前传了出去。”
高顺贞仔细的思考着。
真有这个可能。
他杀了高顺隆,杀了高明清,杀了其他的许多高家人,却并没有真正斩草除根,留下了不少的隐患。
高顺贞叹息道:“都是臣无能。”
段和誉没了退路,思来想去后安慰道:“事已至此,那也没办法了。”
“目前,城内还有一些兵力,借助精锐全力防守。”
“朕也会下诏,召集百姓抵挡,同时皇宫中的所有禁军,也会来参战,协助你防守。”
“只要我们挡住了高坚成的进攻,就能拖延时间以待时机。”
段和誉拍拍高顺贞的肩膀,正色道:“高卿,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一定要精诚合作,取得最后的胜利。”
高顺贞心中松了口气。
他其实怕段和誉反水,毕竟段和誉是皇帝,把高顺贞换成了高坚成,段和誉也一样是皇帝。
这一刻,高顺贞更是感动。
高顺贞感受到久违的信任,眼中都噙着泪光,掷地有声道:“请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守住的。”
段和誉又鼓舞一番,转身就急匆匆回宫去。
虽是后半夜,段和誉却没了半点睡意,只剩下无尽的紧张,连夜安排人去通知赵构,请赵构来议事。
段和誉枯坐在大殿内,很是烦躁。
越想,越难受。
越想,越愤怒。
“啊……”
段和誉大叫一声,挥手就把案桌上的笔架、书本和奏折扫落在地上,气得大骂道:“废物,废物啊。好好的机会,竟然错过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废物?”
大骂声,回荡在殿内。
段和誉发泄着,却无济于事,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
段和誉甚至能预料到,高坚成半夜会再一次杀来,可能会趁势进攻。好在他的禁军,以及高家剩下的人参战,应该能守住。
段和誉暴怒后渐渐冷静下来,没过多久,赵构才急匆匆的进入。
赵构笑说道:“陛下,大军获胜了吗?”
段和誉无奈道:“如果高顺贞半夜取胜,朕也不可能现在打扰你,必然是明天再把好消息告诉先生。”
“败了!”
“高顺贞彻底败了。”
“两万人的精锐,绝大部分都葬送在了突袭中,只有极少数的人跟着他逃回来。”
“先生啊,你苦心孤诣的谋划,现在因为高顺贞这一头蠢货,全部葬送了。”
段和誉说到愤怒处,忍不住又大骂一通,最后道:“现如今局势不妙,我们该怎么应对呢?”
赵构心中一笑。
高顺贞还真是不负厚望,果真是败给了高坚成。
赵构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到了这一步,就需要让段和誉主动求助了,这才能顺理成章的让岳飞的军队进入大理国境内。
他提出来,容易暴露!
赵构正色道:“陛下,局势虽然不妙,却也还有一线机会。现如今,只需要守住羊苴咩城,就有机会的。”
“羊苴咩城在,陛下和高顺贞就在,就可以颁布勤王的诏书,号召大理国地方的力量来勤王。”
“谁能诛杀高坚成,封侯!”
“一句话,凡是参与讨伐高坚成的人,事后都有重赏。”
赵构正色道:“陛下现如今,只能和高顺贞一起坚守了。因为取得了前所未有胜利的高坚成,恐怕想要把陛下取而代之了。”
嘶!
段和誉倒吸了口凉气,有了一种紧迫感。
他担心守不住!
更担心自己的权势没了。
段和誉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问道:“先生,朕想要亲政,想要做真正的大理国皇帝。难道,就没机会了吗?”
赵构叹息道:“如今看来是很难了。”
“不,朕不接受!”
段和誉咬着牙,愤怒道:“绝不能让朕的付出,先生的谋划落空。先生,请你一定要帮忙。”
赵构仍是不为所动,叹息道:“陛下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高顺贞葬送了大批的军队,胜率很低了。现如今能借助防守,等到最后的胜利,就已经是滔天之幸了。”
段和誉站起身,来回踱步着,眼神更是一变再变。
他不接受事败。
更不接受现在的颓势。
他要灭掉高坚成这样的叛逆,更要灭掉高顺贞这样的人,取得最后的胜利,他要做最后的渔翁。
段和誉思虑着,忽然灵机一动,眼中浮现出无尽的渴求神色,问道:“朕记得,先生是出身大宗的旁支宗亲,对吧?”
“是!”
赵构点头回答。
段和誉说道:“我大理国是大宋的附属国,朕是天朝皇帝敕封的大理国王。朕如果向大宋求助,天朝皇帝应该派人来驰援吧?”
赵构正色道:“理论上是没问题的,只是大宋一向不干涉属国的事务。”
段和誉眼神愈发明亮了。
他有了破局的机会。
段和誉郑重道:“先生,大宋不干涉,可是朕主动求助,难道还不行吗?朕知道没有白白出兵的道理,所以朕愿意拿出一百万两白银,作为大宋出兵的军费,如何?”
赵构说道:“我愿意试一试。”
“不,不能拖时间。”
段和誉眼神迫切,正色道:“请先生先传书给天朝皇帝,告知大理国求助的事情。同时,抽调大宋边境的驻军,火速进入大理国,助我平定叛乱,解决乱军。”
“这,这……”
赵构一副迟疑的模样。
恰是如此,让段和誉更加的欲罢不能,赌上了一切。
段和誉起身走到赵构的面前,双手合拢,拱手道:“先生,求你了。事成后,朕一定会重重的答谢先生,同时绝不会让你难办的。”
赵构起身回礼,叹息道:“陛下如此待我,我岂能不报答呢?不过事成后,请陛下安排忠臣,准备好诸多朝贡的礼物,向大宋呈上贺礼,这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这是小事情!”
段和誉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把一切都放在上面。
他眼神诚挚,郑重道:“我定不负先生。”
赵构想了想道:“陛下,不再考虑下吗?万一还有一线生机呢?”
“不考虑了!”
段和誉掷地有声道:“大理是天朝的属国,朕是天朝皇帝敕封的大理国王。如今向天朝求助,那是很正常的。”
赵构说道:“既如此,我立刻回去安排。”
段和誉说道:“辛苦先生了。”
赵构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大殿。在他走出皇城时,走路带风,心情也愉悦了起来,忍不住哼起了东京城内歌姬唱的小曲儿。
赵构一路回到住处,迅速把情况告诉了杨时,欢喜道:“先生,一切如你的预料,赵构向我们求助了。”
杨时说道:“既如此,可以请岳飞来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康王要全力辅助段和誉,让他坚定信心防守。”
赵构笑道:“我知道,不会让段和誉放弃的。实际上,他为了权势,也不可能放弃,一定会坚守到底。”
杨时神色期待,笑道:“恭喜康王,灭国之功来了。”
赵构谦逊道:“仰赖先生的提点。”
一番简单的交谈后,赵构就不再耽搁,去安排人出城北上,通知镇守在汉源边境的岳飞带兵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