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帝都,羊苴咩城。
段和誉今天没有欣赏歌姬跳舞,主要是连续进进出出,一方面是腻了,另一方面是腰子扛不住。
就算他的身体保养很好,也是四十开外的人了,精力不济也正常。
段和誉正在画画。
他独爱荷花,今天专门来到了御花园,看着池塘中含苞待放的荷花,看着许多彻底绽放的荷花,心中喜悦。
他神色肃然,想要画出一副绝世好画来。
要说搞阴谋诡计,段和誉没有这样的天赋,也没有这样的耐性。可是作画写字,段和誉却能沉下心。
他提着笔,一笔一划的慢慢画。
一朵惟妙惟肖的荷花,渐渐在笔下成型。
这一朵荷花含苞待放,再加上周围荷叶和风景的衬托,更是不凡。
只是在段和誉绘画的时候,一名小太监走到了太监总管的身旁,低声禀报了一番话。
太监总管面色微变,可是看着画意正浓的段和誉,张了张嘴却又咽了回去。
皇帝喜欢画画。
在作画的时候被打扰,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上一次,就有一个小太监来禀报事情,直接打乱了皇帝的思路,被皇帝下令杖责五十军棍,打完后剩下一口气,抬回去就死了。
太监总管静静等着,过了快两刻钟,段和誉才放下笔,看向太监总管,问道:“朕的这一幅画怎么样?”
太监总管道:“陛下真是圣手,这一幅荷花图惟妙惟肖,荷花的色彩清晰,荷叶昂扬,自有一股蓬勃之气。陛下的画技,又精进了。”
“哈哈哈……”
段和誉大笑了起来,显得很是自得。
这是他骄傲的地方。
段和誉沉声道:“朕刚才瞥见有人来禀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太监总管道:“回禀陛下,是会川府传来消息,高坚成纠集了滇东高氏,以及部分滇西高氏地方上的人杀来了。他的兵力人数不少,足足三万两千人。”
“这么多?”
段和誉的脸上露出惊诧神色。
三万两千多的人数很庞大,让段和誉都有些胆战心惊了。
太监总管解释道:“据说高家的人和地方大族联合,借助了地方的力量,才有这么多人来。”
段和誉的脸色也是一变再变,心中很是担心。
情况不妙啊!
如果是一两万人来,段和誉没觉得有什么,偏偏一口气来了这么多人,万一高顺贞打不赢,岂不是就麻烦了。
段和誉吩咐道:“来人,立刻去通知赵先生来议事。”
“遵命!”
太监总管立刻布置了下去。
……
赵构的住宅中。
赵构和杨时相对而坐。
杨时不仅经验丰富,老而弥辣,更是学问精深。不论是做官、做人、做学问,那都是一等一的。
赵构在羊苴咩城没什么事儿做,就向杨时探讨学问。越是了解,对杨时越发的敬佩,已经从杨相公的称呼,转变为了先生。
这是杨时的魅力。
以自身的言行举止,影响着赵构。
赵构今天和杨时没有讨论学问,反而在讨论大理的治理,涉及对大理各地的部落,该如何纳入控制的事情。
杨时的总体策略是剿抚并用,再加上鼓励农耕,传道教化,让这些部落百姓能吃饱饭的前提下,一一编户齐民。
赵构和杨时交谈着,也获益良多。
相互的探讨,也能迸发出诸多的灵感,解决一些没有想到的问题。
在赵构静听杨时阐述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的心腹急匆匆走来,在赵构耳旁低语了一番话。
赵构听完让心腹退下,等杨时说完了策略,才开口道:“先生,刚得到消息,会川府的高坚成,带着高家的人来了,一共有三万两千人。”
“之所以能成,一部分是宣传舆论的原因,最重要还是刺杀了一些人。”
“当然,我们刺杀也没有真正下死手,主要是打草惊蛇。”
“吓到了高家的人,这些人和地方大族和解,纠集了很多人和高坚成一起。”
赵构眼神迫切,笑道:“时至今日,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杨时捋着花白的胡须,颔首道:“是啊,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一步步的演变,终于彻底引爆了。老朽所料不差,段和誉也应该得到消息,恐怕他会惶恐了。”
赵构道:“您的意思是,段和誉怕高坚成的三万多兵马?”
杨时回答道:“必然如此!”
赵构心中也思忖着,渐渐地脸色也变了,迅速道:“杨公啊,万一高顺贞不敌,对我们真的不怎么好,因为局势容易失控。”
杨时笑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很多时候要顺势而为。高顺贞赢了,要鼓动段和誉对高顺贞出手,对吧?”
“是!”
赵构点头回答。
杨时继续道:“现如今,高顺贞如果不敌,羊苴咩城危在旦夕,段和誉想要扭转局势,能怎么办呢?”
“求助大宋!”
赵构再一次回答。
杨时说道:“可能求助大宋,也可能不会,因为对段和誉来说,高顺贞也罢,高坚成也罢,都是高家的人。他可以接受高顺贞当中国公,为什么不能接受高坚成呢?”
赵构眼中也露出思索神色。
的确是这样。
段和誉本就是傀儡,高顺贞换成了高坚成,那也没什么区别。
一念及此,赵构正色道:“先生的意思是,我还要断绝段和誉偏向高坚成的心思,让段和誉必须站在高坚成一方。”
“对!”
杨时捋着胡须,颔首道:“唯有如此,当他们挡不住陷入绝境,才会求助大宋。到时候,大宋的军队顺势杀来,把整个高家的人一锅端了,迫使段和誉投降。”
嘶!
赵构倒吸了口凉气。
姜还是老的辣啊,够狠辣,手段也真是厉害,一步步把段和誉逼到绝境,迫使段和誉不得不求助大宋。
赵构也是聪明人,很快就知道了该怎么办,说道:“请先生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时说道:“康王出手,老朽拭目以待。”
赵构也是摩拳擦掌。
忽悠人的感觉,很好。尤其是忽悠人,能立下大功。
这是赵构乐意的。
赵构和杨时进一步聊着下一步的走向,说着后续的安排,没过多久,就有侍从进入,禀报道:“王爷,段和誉派人传旨,召您入宫议事。”
赵构点了点头,向杨时行了一礼就离开了。他一路入宫,见到了焦躁的段和誉,拱手道:“陛下。”
段和誉道:“先生,你可算来了。”
赵构道:“陛下如此焦躁不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和誉解释道:“大事不好了,高坚成在会川府调兵,足足三万两千人往羊苴咩城杀来,这对我们是无比巨大的威胁啊!”
赵构神色从容,说道:“陛下不要一听到对方的人数,就慌了神,实际上没什么可怕的。”
段和誉道:“先生,朕其实不怎么担心,因为威胁不到朕。就算高顺贞落败被杀,高坚成上位,顶多朕让高坚成当中国公。”
“这样的结果,是朕无法掌权,要继续做傀儡。”
“最好的结果是高顺贞取胜,灭掉高坚成这些人。朕最后凭借着高顺贞的亲近,一鼓作气杀了高顺贞夺权。”
“总体说来,朕不担心。”
段和誉侃侃而谈,正色道:“也就是不甘心,谋划了这么长的时间,万一替高坚成做嫁衣就不舒服了。”
赵构说道:“陛下放宽心。”
段和誉回答道:“为什么呢?”
赵构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要蛊惑段和誉了。
不忽悠不行!
赵构不疾不徐的道:“陛下,要我说高顺贞至少有三胜。”
“第一胜,高顺贞一直在羊苴咩城,是以逸待劳。高顺贞的士兵是精锐之师,高坚成的兵力长途跋涉。”
“此一胜也。”
“第二胜,高顺贞有城池之固。”
“羊苴咩城是大理国的帝都,城池坚固。凭借着目前的城池,高坚成别说是三万人,就算再多三万人,要直接攻破羊苴咩城也难。”
“第三胜,高顺贞有人心之胜。”
“高顺贞目前有陛下的支持,他就代表了大义,拥有着人心。反倒是高坚成虽然聚集了一批人,却是强攻羊苴咩城,以下犯上。”
“陛下一道旨意,申斥高坚成作乱,高坚成就失去了人心。”
“第四胜,高顺贞有士兵精锐之胜。”
“高顺贞麾下的士兵都是高家的嫡系,是真正的精锐。就算是兵力少,却能以一当百。”
“反观高坚成聚集的人,队伍庞杂,是各路人马聚集。这样的一支兵力,人心不已,各怀心思,无法拧成一股绳。”
“第五胜,高顺贞没有退路,是哀兵之战。”
“没有退路的高顺贞,必须取胜,否则落败就是死,他必定会豁出一切的力量,打赢这一战。”
“高坚成麾下的人,这些人跟着来进攻羊苴咩城,是为了更多的利益。”
“当局势不利,他们就会放弃攻打,会跑掉的。”
“人心士气不一样,高顺贞必然能取胜。”
赵构洋洋洒洒的说着话,自信道:“除此外,高顺贞还有甲胄、兵器和粮草等优势,他不需要长途运输物资,反倒是高坚成却不一样。最最重要的一点,陛下支持高顺贞。”
段和誉琢磨一番后,也是眼前一亮。
似乎是这样的。
高顺贞有太多的优势。
段和誉没了焦躁,继续道:“按照先生的意思,朕现在必须果断站在高顺贞的一方,全力支持他吗?”
“是!”
赵构毫不犹豫回答。
段和誉心中也权衡着,站起身来回踱步好一会儿,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更充斥着对权力的渴望。
他握紧了拳头,重重的在空中一挥,自信道:“要灭尽高氏,就必须和高顺贞拉近关系,让他相信朕。”
赵构正色道:“陛下说得对!”
段和誉在权势的引诱下,一时间也没了骑墙观望的心思,打算亲自下场了,正色道:“赵先生放心,朕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段时间,朕可能时常叨扰先生,辛苦先生了。”
赵构微笑道:“陛下所求,是为了成为真正的皇帝。我所求,是为了能彻底打通商路。当陛下掌权,我才能有更多的好处,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奔波,何来辛苦呢?”
段和誉哈哈笑了笑。
很是满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他相信赵构的判断。
段和誉正色道:“先生暂且回去,朕立刻召见高顺贞,和他探一探接下来的安排。”
“陛下,高顺贞求见。”
恰在此时,一名太监走了进来禀报。
段和誉微笑道:“说曹操,曹操就来了,朕立刻和他谈,看看他的想法。请先生在偏殿稍等,朕和他谈了,我们再议一议。”
赵构起身行了一礼,就拱手退下,去偏殿中休息。
段和誉吩咐人传召高顺贞。
没过一会儿,高顺贞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大殿中,行礼道:“臣高顺贞,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