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有权力欲,想往上爬,此时却也热血上头,握紧拳头高呼道:“寇可往,我亦可往。”
“寇可往,我亦可往!”
无数太学生呐喊。
喧嚣声,传入沦为俘虏的完颜宗望耳中。他感受到太学生的人心,感受到周围宋人百姓的斗志,这段时间饿得渐渐瘦削的脸上,多了一抹凝重。
曾经,他带着金国的大军南下,宋军或是溃散,或是投降,所过之处望风披靡。
宋朝内到处都是投降派,一个个官员只想着投降苟安,仅有的少数主战派也被掣肘,人心不齐。
如今主战派越来越多,连皇帝都成了最大的主战派。
这对金国不利。
似宋朝这样的大国,疆域广袤,地方富庶,如果内部没有出问题,很难直接灭掉。
完颜宗望后悔了。
早知如此,第一次攻打东京城的时候,就算面临诸多的困难,也该咬紧牙关一鼓作气打破东京城。
如今错失良机了。
完颜宗望心中凝重,后悔的同时又轻轻嗤笑一声。
寇可往,我亦可往,可笑的笑话。
大宋能自保,或许能办到,可是想击败金国是万万不可能的。他不是被正面击败的,是遭到赵桓的算计才落败。
完颜宗望一念至此,又昂着头,多了一抹底气,心中更祈祷着完颜宗翰能取胜。
只要完颜宗翰攻破西路的太原府,金国仍然占据上风。
赵佶也打量着意气风发的赵桓,有刹那的失神,这是他的废物儿子吗?
不像啊!
如果不是赵桓带着大军,他都怀疑这个废物被人替换了。
赵佶心中自我安慰着,不过是赢了一战而已,不能证明什么。
朝廷百官也是各有所思。
赵桓的话在所有人心底深处,都掀起了一丝的涟漪。
宋人低人一等吗?
未必如此!
无数人思考着,情绪不一,气氛却无比热烈。
过了一会儿,赵桓才又示意所有人安静,最后道:“朕曾说过你们这些太学生,才是大宋的希望和未来。”
“你们一腔热血,明辨是非,朕很欣慰。”
“大宋有你们,未来有希望。大宋有你们,一定能重振华夏声威,让北方被割让的土地,全部回到大宋。”
“大汉之所以强盛,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大唐之所以强盛,是万国来朝,共尊天可汗。”
“我大宋未来,也一定会有这么一天,会缔造出煌煌炎宋的风骨。希望你们所有的学子们,能为大宋的崛起而努力。”
一番勉励的话,更是给太学生们打鸡血。
对学子来说,重塑他们的脊梁,重塑他们的风骨,重塑他们的眼界,才是最重要的。
一辈子都在苟安求存,谈什么煌煌炎宋?
一辈子都在投降求和,谈什么强汉盛唐呢?
赵桓打赢了这一战,奠定了一个基石,喊出这样的一番话,才能勾动人心。无数太学士子呐喊,宣泄着心中的情绪。
赵佶看到炽烈的人潮,看到沸腾的人心,心中更是酸溜溜的。
逆子!
竟有这样的煽动力。
可惜这逆子不走正道,竟然要和他争权,好在逆子对朝廷没有足够的掌控力,他才是大宋真正的皇帝。
赵佶不愿意逗留,不愿意当陪衬,催促道:“皇帝,回朝议事吧,该商讨接下来对金国的政策了。”
赵桓和太学生说完话,遣散了太学生,带着文武百官入朝。
一路回到皇城,在紫宸殿内升殿议事。
赵桓没急着坐下,赵佶却急不可耐的大步往前走,抢先一步坐在龙椅上。
赵桓心头一笑。
皇帝不是坐在龙椅上,就是真正的皇帝。
皇帝是得到所有人的承认,才是皇帝。皇帝是有锋利的刀,能斩断一切的枷锁。皇帝是有足够的声望,能压服一切。
赵佶一个都没有。
坐龙椅也是沐猴而冠。
赵桓倒也不急,就这么站着。
白时中、吴敏、徐处仁和蔡攸,聂昌、耿南仲和刘韐等所有朝中文武大臣在下方站着。
大殿门口,岳飞带着内殿直的万岁军士兵肃然站立,把守着大殿门口。
赵佶抢先说道:“金国强横无敌,虽然败了,却是偶然落败。趁着取胜的机会,见好就收谈和,才是长久之道。”
“不急!
赵桓制止道:“对金人的策略等一等再说,李纲、杨时和枢密使种师道没有参加。”
赵佶强硬道:“李纲、杨时和种师道抗旨不尊,违抗圣命,罢官下狱了。”
赵桓淡淡道:“抗谁的旨意?违谁的命令?没有朕的旨意,任何罢免都不作数。岳飞,你亲自去,把人带回来。”
赵佶冷笑道:“岳飞敢去,朕定要处置了他。”
赵桓说道:“朕提拔的岳飞,率领三百骑兵,孤军深入金国的腹地燕京,杀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十二子完颜宗敏。”
“杀金国骁将当海和迪虎,以三百骑兵灭了三千金国骑兵。”
“岳飞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打胜仗的。他做事情,有什么不敢的呢?”
“岳飞,你敢吗?”
岳飞昂着头,激动道:“官家令下,臣有进无退。”
赵桓走到岳飞的面前,拍拍岳飞的肩膀道:“岳飞就是朕的冠军侯,他去带回李纲、杨时和种师道,谁支持,谁反对?”
百官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连蔡攸都没有反对,因为皇帝有军队,这事儿难以反抗。
岳飞带着士兵急匆匆离开了。
赵佶脸色铁青,赵桓这逆子不讲武德。
即便如此,他仍是自我安慰着,一旦商谈对金人的策略,这逆子一定会吃瘪的。
没过多久,岳飞带着李纲、杨时和种师道回来了。
李纲看着凯旋的赵桓,行礼道:“臣李纲,拜见官家。”
杨时道:“臣拜见官家。”
种师道年纪最大,身体不怎么好,一直希望大宋强盛。
赵佶回来倒行逆施,让种师道很担心,如今看到赵桓,一颗心彻底的放下。
他身体轻微的颤抖着,潸然泪下,哽咽道:“官家回来,大宋的青天就有了,头顶的乌云就散去了,大宋有救了。”
“混账!”
赵佶的脸色垮下来,呵斥道:“种师道,你大逆不道。”
种师道却没搭理赵佶,一言不发。
赵桓笑说道:“父皇,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急什么呢?你又急。”
强硬的回怼,让赵佶脸面无光。
赵佶再度选择了退让,言归正传,继续道:“那就谈正事,金人强势,真正要打仗,我们打不赢的,应该趁着取胜,立刻休战谈和。朝中诸卿有什么意见?”
蔡攸旗帜鲜明道:“臣赞同太上皇的话,好战必亡,继续好战,我们迟早败亡。”
耿南仲道:“臣也同意休战。”
白时中虽然是蔡家提拔起来的人,可是蔡京都死了,他又是宰相,也有自己的判断。
最主要的是赵桓掌权,虽然他偏向投降,却暂时没表态,先观望着。
吴敏也主张求和。
按理说,他应该支持赵佶,可他是皇帝的人。在皇帝和太上皇发声冲突的时候,他不愿意拆皇帝的台,也没有表态。
徐处仁是主战派,强硬道:“臣反对求和,主战。”
李纲道:“臣也主战。”
杨时、种师道、聂昌和刘韐等人纷纷表态,如今在朝廷高层中,主战派占了多数。
在朝廷中,也有许多的主和派。
这些人看到皇帝和太上皇有争斗,虽然主和,却和吴敏一样,不希望赵佶复辟。
赵佶太昏聩了,帮赵佶夺权,大宋会更加艰难,以至于主和派的人都没怎么表态。
赵佶看到这一幕,脸上神情挂不住了。
竟然没人支持!
一群逆臣!
赵佶站起身环顾众臣,呵斥道:“都想主战,却不考虑大宋的国力,这是绝对不行的。”
赵桓不疾不徐道:“父皇,时代已经变了,你要接受现实。”
“朕也一向孝顺,不会违背父皇的建议。朕觉得可以双策并行,朕继续主战,以战争求和平,同时安排使臣去谈判求和。”
赵佶惊喜道:“当真?”
赵桓神情似笑非笑,说道:“蔡攸和耿南仲支持求和,就安排蔡攸担任正使,耿南仲担任副使,组建使团出使金国求和。”
“父皇放心,朕不会在他们出使金国的时候突然进攻,也不会在这期间故意挑衅金国的。”
“朕一向是礼贤下士,怎么舍得故意开战,让他们被金人迁怒杀死呢?”
轰!
蔡攸脑中仿佛炸了,脑子嗡嗡作响。
皇帝是坚决的主战派,嘴上说不会突然发起进攻,可他觉得只要去金国出使,皇帝绝对会立刻进攻。
金人大怒,他必死无疑。
蔡攸浑身发冷,额头上冷汗直冒,扑通跪地道:“太上皇,臣老迈多病,不适合出使金国,请太上皇明鉴。”
耿南仲也不想去出使,跪下道:“太上皇,臣身体羸弱,也难以胜任出使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