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錞从宫里回来,没有回府,先去了望江南。
冯掌柜向她汇报石子羹一事的进度。
“小姐,官府去查了食材铺子,可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宋秋錞检查着今日新送来的食材,随口道:“那是自然,他们不连夜逃跑,难道还等着官府和我们来抓吗”
冯掌柜对食材铺子这条线本也没报多大希望。
陪着宋秋錞又检查了一番后厨的卫生,冯掌柜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
“大小姐,这事,有没有可能是晋王指示的”
“晋王”宋秋錞回头,“怎么说”
冯掌柜侃侃而谈,“大小姐您看,此事共有两条线索,其一是食材,可食材铺子那边一时是等不来消息了,其二便是那闹事的宁小姐。听闻那宁小姐对晋王有意,若是晋王指使了什么,那宁小姐还不上赶着去照办”
宋秋錞哑然失笑,“你当晋王是个蠢的吗晋王爬到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怎么会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
冯掌柜一时语结。
更何况,依着宋秋錞前世的记忆,这宁小姐虽爱慕晋王,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晋王一心扑在搞事业上,对纳妾一事完全没有兴趣,怎么可能主动招惹宁馨语这样的麻烦
“咚咚。”店小二见东家和掌柜正在谈话,轻轻敲了敲门。
宋秋錞和冯掌柜看过去。
“大小姐,晋王妃请您去雅间小坐。”
晋王妃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宋秋錞与冯掌柜相视一眼。
“招待好王妃,我这就过去。”宋秋錞吩咐。
宋秋錞刚在后厨待过,便先上楼换了身衣服,检查了一下妆容才款步走向雅间。
晋王妃正站在窗前欣赏窗外的景色。
“宋小姐。”晋王妃回眸,眼底还有未及褪去的一抹潋滟春色。
见宋秋錞进来,晋王妃身边的丫鬟连忙奉茶。
宋秋錞却似笑非笑的将杯子移开了。
“还是不必了,我喜欢清水,免得里面的料又被人换了。”
丫鬟尴尬的退下了。
晋王妃淡淡一笑,“听闻望江南出了点麻烦,王爷与夜王一向交好,我也来尽一些绵薄之力。”
宋秋錞挑眉,不知这晋王妃所谓的绵薄之力是什么。
晋王妃轻轻拍了拍手,屏风后两个壮汉便把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扔在了地上。
那男人蓬头垢面,狼狈至极,见着宋秋錞便是浑身发抖。
晋王妃示意大汉让那男人露出脸来,“宋小姐可认得此人”
宋秋錞挑了挑眉,她自然认得,此人便是那食材铺子的老板。
“王妃不仅消息快,动作也快。”她的人还未到食材铺,晋王妃就将人给抓起来了。
晋王妃移开目光,敛眸笑了笑,以茶盖在茶汤表面轻轻滑了滑,嫩绿的茶叶舒展开来,上下翻动。
她漫不经心地瞥了地上的男人一眼,浅浅地品了一口茶:“你现在可以说了。”
两侧的大汉接到晋王妃的示意,给男人摘了封口布。
男人干咳了几声,看了王妃一眼,缩了缩脖子,开始交代。
“三日前,一个漂亮的丫鬟找到我,要我把提供给望江南的草果换成肉蔻。”男人说道。
“据我所知,肉蔻与草果的价格相差甚大,这么大量的肉蔻,差价起码五百两。”宋秋錞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男人微愣,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竟然这么敏锐。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说道:“确确实如此。小人当时也是颇为奇怪。只见过让肉蔻换成不值钱的草果的,还没见过要求这么换的。只是那个丫鬟看着颇有来头,扬言不做便让我这小店开不下去。我看那丫鬟像是大富人家的,也不敢招惹。只能答应了。”
男人说着,跪地求饶道:“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会让望江南有这么大的麻烦啊大概那丫鬟背后的主子只是眼红望江南的生意,没想到望江南竟出了事”
“你做了多年食材铺生意了,望江南大部分食材都是你提供的。你会不知道草果与其中一味食材相克你若不如实交代,今日就别想走出这间雅间。”宋秋錞冷笑了声,言语间多是嘲讽。
男人见瞒不过去了,只能连连磕头,“小姐饶命是对方给了我一千两银子让我这么做的是我鬼迷心窍我真没想过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情小姐饶命”
宋秋錞瞥了一眼晋王妃,晋王妃正细细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又细又薄,均匀的连成一线,堆在桌子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宋小姐既已抓住了闹事之人,想必也能猜到这丫鬟背后的主子是谁。”
她说话轻柔缓慢,抬眸看过来。
宋秋錞察觉出了她话语中的试探之意,迎上她的目光,“晋王妃是指宁馨语吗”
晋王妃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讥诮,神色不动,“三天前,只有宁小姐的丫鬟去过那一带。”
宋秋錞眼中讥诮之意更浓,“石头羹的用料太过名贵,一般人根本不认得,即使认得,首先也得知道石子羹的做法才行。”
“更何况,”宋秋錞继续说道,“肉蔻与草果本身无毒,放在石头羹里却会引起食材相克。肉蔻与草果相似,但是价格相差极大。掌厨平时做菜的时候都很注意不会弄错。然而巧就巧在,石子羹这一道菜中,草果是当做香料辅佐用的,最后才会洒上去。所以都是由学徒研磨成好送来,肉蔻价高,一般学徒并不认得。这人是算计到了每个环节,王妃是觉得,宁馨语有这个脑子”
宋秋錞说话竟毫不客气。
晋王妃见她挑明了,便也不再试探,她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碟子里,捏着丝帕擦了擦手。
“晋王最近不得势,什么阿猫阿狗竟都敢来踩一脚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抬眸看过来时,眼中却泛着冷芒。
宋秋錞与她目光交接,缓缓道:“宫中藏龙卧虎,稍不留神便不知会死于谁手。”
晋王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勾唇含笑,将手中的水果刀往桌上一扔,发出铿锵的声响:“看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宋小姐心中已有答案,那此人便留给宋小姐处置吧。”
“送去官府处置即可,既是食材不干净,想必他这铺子也不必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