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黎明,苏林已经站在了苦禅洲境内。
在这里,随处可见各种的寺庙,寺庙内供奉佛像,烧香求愿者络绎不绝。
而今天,也是个特殊的日子,信徒们要前往苦禅寺朝圣。
街道上,三两成群的行人,每走几步都要跪下来面向西方拜上一拜。
这里虽是苦禅洲,但只是苦禅洲边境,按照他们这种前进的速度,没有三五个月是到不了苦禅寺的。
苏林不禁感慨,信仰的力量是强大的,它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让平凡的人拥有坚定的意志。
看得出来,苦禅寺在本地影响力极大,这路上的见闻,都让苏林意识到一个状况。
苦禅洲的百姓们,各个面色虔诚,待人友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恬淡的笑意。
青老说,这西方地区生活环境非常恶劣,有时候连续几年的干旱,有时候又是连续数月降雨。
往往是一场沙尘暴,便将十几个村子彻底掩埋,而那西边高耸入云的火山,更是吞没各种生灵的罪魁祸首。
本地百姓常年生活在如此严酷的环境当中,见惯了生离死别,他们需要一种信仰。
唯有信仰才能让他们坚持下来正是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造就了苦禅寺的空前强大,又或许可以说是因为这样的特殊环境,才让苦禅寺选择来到此地。
但不管怎么说,苏林算是彻底见识到苦禅寺的影响力了,在这里,苦禅寺便等同于一切。
俗话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苦禅洲远离大玄朝腹地,远离京都,此地的百姓对天京没多少敬畏之心,也对官僚很不感冒。
在这里,苦禅寺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不会有人违抗。
苏林偶尔见到百姓们产生争执,而化解争执的最好办法,竟不是依靠武力,而是比拼谁背的经书更多,更准。
他甚至见过小孩儿顽皮淘气,任凭大人如何呵斥都无能为力,可一旦搬出苦禅寺来,那孩子立刻就变得老实了。
若非亲眼所见,苏林是绝对不会相信如此荒谬的事的。
除去苦禅寺外,本地其他寺庙也是众多,有玄苦寺,大悲寺,天台寺,阿诺寺等等等等。
各处各地,都会见到僧人的身影。
不同之处在于,就像普通宗门与社稷学府的区别。
苦禅寺的佛法更加精深,苦禅寺僧人的实力也更加的高强。
所谓惩奸除恶,斩妖除魔的责任,便落在了苦禅寺肩上,乃至于整个苦禅洲境内,竟不设州府。
也就是说,朝廷的力量,在这里是走不通的。
越是这样,青老便越是提醒苏林要格外小心谨慎。
虽说佛法教导人一心向善,但信仰的力量却能够让人变得偏执,钻牛角尖。
有时候,在苏林看来很容易理解的一件小事,在这里却是大问题。
例如恶语。
大玄朝内武者众多,武者又以粗人为众,平日里说些粗话脏话,司空见惯。
可在苦禅洲内,一旦被人听到说脏话,就立即会被驱逐出境,没有任何条件可谈。
而在苏林看来很多不可思议的事,在这里却能够轻而易举的办到。
如百姓人家不设围墙,不防盗,邻里之间共用田地,一起分发粮食。
还有更夸张的一件事,让苏林记忆犹新。
他曾到过一个叫做悲怜城的地方,此地有苦禅洲内最大的集市。
商人们往来贸易,砍价还价很是正常,但当那天空中传来空灵钟声后,十余万人同时跪地膜拜。
滚滚红尘中,这样的场面往往让外地人瞠目结舌,心中震撼。
当膜拜完毕之后,那些精明狡猾的商人们,便如心灵受到了洗礼,人也变得谦和友好。
先前谈不拢的价格,在此时迅速就能够达成。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苏林感到无比震撼,也无比的新鲜。
这一日,苏林来到狄梵城,稍作休息。
苏林追逐黑面狐狸已有五天时间,但是自从在那客栈之中匆匆看到一眼之外,至今未曾看见妖女的踪影。
有数次,他都发现了妖女留下的蛛丝马迹,却无奈总是擦肩而过,不得碰面。
在一家酒馆内,苏林要了两壶酒水,一盘碎肉,独自享用着。
佛家信徒不吃荤,但普通百姓却并不忌口,所以肉食在这里还是能够找到的。
餐桌上,苏林一边吃东西,一边缓缓展开地图,往上面看去。
这地图便是苏林从魇侯府邪派少年身上得到的藏宝图了,根据地图的指示,宝藏应是在通天塔之下。
如今那通天塔已经倒塌,很难寻见。
各地传闻中,也的确有通天塔的影子,但说法大多不一,不能轻信。
按照地图上的指向,通天塔应该位于此地向西两万里之外。
苏林微微点头,心道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不如顺便先去探探路,将通天塔遗址找到。
至于那黑脸狐狸,则是能找便找,实在找不到也不用过分纠结。
苏林这次西行的最大目标,还是宝藏。任务,不过是顺便为之。
想到此处,苏林将地图收入怀中,而后继续用餐。
就在此时,酒馆门外进来一人,此人身穿华贵服饰,虽为男性却长得极其秀美,乍一看还会以为是美丽的女子。
苏林本来只是对他多看了两眼,没有过分留意。
可当此人路过苏林身边时,却让苏林立刻注意了起来。
因为二人距离最近的时候,苏林体内的浩然正气,竟微微的震动了一下。
浩然正气是妖魔邪祟的天然克星,因此对那些东西最是敏感不过。
听说社稷学府前辈的浩然正气,甚至能够在方圆数里之内,感受到妖魔的存在。
苏林的浩然正气刚刚炼成,还不太强烈,自然无法达到那种程度。
但先前的感应,却是非常准确的。
苏林展开窥天神目,向着那美艳男子背影撇去,目光中银芒闪烁,一头狐狸的身影映入眼帘。
狐狸精苏林心中微动,这美艳男子的真身,竟然也是一头狐狸,不过却是两尾妖狐,比那四尾的黑脸狐狸差了许多。
光天化日之下,这等妖物竟敢肆意行走,苏林心中冷笑,便要上前斩妖。
不过,却被青老拦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妖魔也有善恶之分,尤其是苦禅洲境内,妖魔的数量比内地更多。
青老说,在这里,常常会有狐狸獐子蛇鼠之类,悄悄前往苦禅寺外听经。
佛法精深的高僧诵经,被他们听去后便受益非亲,日久年深后,也能灵智开化,修炼成人形。
而佛家以慈悲为怀,对此也是听之任之。
长久以来,在人类世界中混迹的妖精倒也不再少数,甚至听说过有妖精帮助人类的事迹。
“还有这种事”苏林诧异,他并不相信妖精会心存善念。
这倒不是他心存偏见,而是妖精与人类的是非观,有着明显的不同。
妖精们认为,蛇吃鼠,虎吃鹿,是最正常的自然法则。
所以,幻化成人形之后的他们,也便将吞吃人类当做最普通的求生本能,并不觉得会有什么错误。
正是因为这种观点的不同,常常让人类与妖精之间产生剧烈的摩擦。
在苏林看来,妖精威胁到人类,自然是要铲除的,但是青老又道:“妖精当然吃人,却不敢吃本地人。有许多妖精流窜到内地悄悄吃人,可回到西方之后,便收敛了杀心。”
“因此在西方,尽量还是不要当众斩妖,以免引起百姓的不满。”
“最重要的在于,斩妖除魔的任务,应该属于苦禅寺,外人代劳的话,会被当做不敬的。”
苏林苦笑,心说这苦禅寺的势力也太大了一些,连斩妖除魔都不行,必须是苦禅寺亲自动手
“如果外人代劳斩妖呢”苏林问。
“会被驱逐出境。”青老回答的很随意,仿佛这件事很平常一样。
可在苏林看来,却无比的荒谬。
看来,斩杀黑脸狐狸,还是要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悄悄进行才行,以免与苦禅寺产生纷争。
此时,门外又有三人进来,这三人穿着与本地人不同,在苏林看来很是陌生。
看穿着,这些人应该是来自内地,但距离潜龙行省却不会太近。
而且,这三人各个都很年轻,最大的也超不过二十五岁,实力最强的在中阶大武师,最弱的只有高阶武师。
“那位兄弟,不妨一起来饮酒。”年龄最大的男子,向苏林发出邀请。
苏林心中微微一动,走过去笑道:“你看出我不是本地人”
那人笑道:“西方太阳猛烈,再看兄弟皮肤白皙,定然来自内地,咱们不妨聚一聚。”
“也好。”苏林坦然落座,心说这几天来,已经看到不少内地人的踪迹了。
他们在这个当口来到西方,为了什么
闲聊之下,苏林得知,这三个青年男子均都来自于大玄朝西北,那个年长者被江湖称作西北苍狼王。
当问到苏林后,苏林谎称自己是孤家寡人,闲云野鹤而已,来到西方纯粹为了游玩。
苏林又再询问,便得到了一个让他感到不太妙的消息。
这三个家伙从西北而来,是因为他们听说了一个传闻。
有人散播消息,说西方将有重宝出世。
这种消息在成名已久的高手眼里,当然是谣传,可一些年轻人倒是愿意过来玩玩。
重宝出世,苏林微微皱眉,看来通天塔宝藏的事,还是流传出去了。
如此一来,近日里苦禅洲,将会聚集更多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高手,这下,可就热闹了。
这时候,酒馆门被推开,一名身材高大伟岸的男子大步而入。
他双目扫视一周,目光最后停在了西北苍狼王的身上,便是冷冷一笑,在门边找了闲空位置坐下。
“狼哥,这家伙怎么也来了”一名男子小声与苍狼王说道,看上去脸色很是焦急。
苍狼王也是面色不善,低声对苏林道:“小兄弟,连累你了,刚才进来那人是我的老对头,实在没想到他也会来到苦禅洲。”
“想必今天少不了会有一场恶战。我死了倒也无所谓,但就怕连累你也一起挨打,这件事,是我办的不妥。”
苏林闻言,心中对苍狼王有些好感,这是一个仗义的汉子。
从刚才开始便对自己的问题知无不答,现在仇家相见,第一件事竟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苏林问道:“他是什么人”
“他和另外一名瘦弱的书生,共称琳琅双妖,是西北地区有名的恶徒。”
“我曾与他多次交战,但却是败多胜少,今天如果他还是一个人的话,我们便有机会逃走。”
“若是那书生也来了,估计会命丧于此。”
话音刚落,酒馆房门再次推开,进来一个瘦弱的白面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