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别院。
从昨夜开始,秦湛就在这里守着,前来替南疆公主诊治的御医也没有离开,只是卫黎并不让他们靠近,门口都是南疆的守卫守着。
这一夜,秦湛一直在奔波中。
关于华阳宫内发生的事情,他必须要调查清楚。
但是他让人去查那个当时传菜的宫女以及传话的小太监,得来的消息,一个是不小心跌落了荷花池,一个是投井自尽了。
很明显,有人先他一步下手了。
没有了人证,“神魂散”的来源一时间又查不出来。时间紧迫,这件事唯一还有转圜余地的只剩下南疆公主了。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最清楚的。
辰时,揽月公主终于醒过来了。
红鸾守了她一夜,见到揽月睁开了双眼,她激动地上前,轻轻问道:“公主,你醒了”
揽月眸光微转,看到红鸾时,她还有些怔愣,“红鸾,你怎么哭了”
“我的公主”红鸾听到这话,更加伤心了,忍不住眼泪直流。
揽月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泪,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自己手背上的红痕,她愣了一下,接着,昨夜的记忆全部涌入脑海中,她吓得双手抱头,全身颤抖地蜷缩在一起,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叫出来。
门外的卫黎听到这声,猛地推开了门。
“发生了何事”
“公主公主”红鸾正在劝着揽月,可她根本不听她的,见到卫黎进来,红鸾连忙跪在地上,对他道:“二皇子,公主她醒过来以后,就一直这样,求求二皇子,救救公主”
卫黎看了一眼床上的揽月,他走近去,抬手想摸她,犹豫了一下,他又收回了手,转而背在身后。
面色沉厉起来:“行了哭什么哭”
揽月闭上眼,脑海中都是昨夜那些记忆,她恐惧地直摇头,眼泪一直顺着脸颊往下流,嗓子也嘶哑着。
乍然听到卫黎这声冷斥,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二皇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哑得像是猫叫。
尽管跟二皇兄不亲,可是现在的揽月,看到卫黎还是觉得格外亲切。
卫黎冷睨她一眼,“收起你的眼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揽月:“”
尽管她的泪水还在流着,但是已经停止了哭声。
她有些怔怔地看着他。
卫黎:“我问你,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揽月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可她紧紧咬着唇,不敢再大声哭泣。
二皇兄好凶,她好害怕。
她哭得眼睛肿了,鼻子也红彤彤的,格外惹人怜爱。然而卫黎仿佛没看到这些,他只关心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揽月伸手抹了抹眼泪,试着呼了几口气,想平静下来。
但是太难了,一想到那些事,她整个人就忍不住发抖,她拼命摇头,不想去回忆那些。
见她这样,卫黎双拳紧握。
突然,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目光犹如锋利的剑,冷冷地盯着她。
“说,是不是那个男人欺负了你”他的声音幽冷得有些可怕。
揽月几乎吓懵了,“二,二皇”
“你是南疆的公主”卫黎有些暴躁地道,“你的胆子呢哭什么哭就能解决问题吗”
“”
他越是这么说,揽月吓得越厉害。
一张小脸惨白如雪,紧紧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可她却忍不住眼泪往下流,一副又委屈又可怜的样子。而且她还很害怕,浑身颤抖着,若不是卫黎抓住她,恐怕她又要再次晕倒过去。
红鸾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想劝什么,可又不敢开口。
毕竟是二皇子,她一个做奴婢的,哪敢挑衅主子
卫黎压抑着怒火,他是男人,一直以来领军打仗,奉行的都是“铁血军纪”。
可他面对揽月这样,真的是毫无办法。
为免自己一怒之下,一掌劈了她,他狠狠地甩开她,拂袖而去。
这时,在门外守着的秦湛已经听说了揽月公主醒来的消息。
他上前对门口的守卫道:“麻烦通传一下你们二皇子,就说禁军指挥使秦湛想见一见揽月公主。”
那守卫知道他是秦湛,这一夜他都在这里。
听到他这么说,守卫看了他一眼,只道:“等着吧。”
南疆人听到秦湛的名字,都没什么好脸色。
毕竟,两国交战数年,秦湛的大名在南疆也几乎是尽人皆知。
若不是西南军有他,南疆也不会吃那么多败仗。
守卫进去禀告后,卫黎正一肚子火气出来,听言,他道:“让他进来。”
秦湛进去后,跟卫黎先是客气一番地见礼,随后才道:“听闻揽月公主已醒,不知能否见她一面我从宫中带了御医过来,也可为揽月公主诊治一下。”
卫黎沉声道:“不必了,我们带的有南疆巫医,已经替公主诊治过。”
“那,公主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卫黎冷笑一声,“秦将军,你对揽月如此关心,是为哪般”
似是想到什么,他轻挑起眉,眼底浮现一抹嘲弄,“我听闻,你们的皇帝和太后有意让揽月嫁给你,不过,想必你也知道昨晚我妹妹遇到了什么事,不知秦将军如今可愿再娶我妹妹”
秦湛闻言,不由得挑唇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二皇子说笑了。揽月公主千金之躯,高贵圣洁,若是谁能娶到她,那可能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
“哦这么说,你还愿意娶她”
秦湛轻轻摇头:“很可惜,我娶不了她。不是公主不好,而是我已有想娶的姑娘这辈子,我和公主注定是有缘无份。”
“”
秦湛的这份拒绝,倒是让卫黎有些意外。
他笑笑:“不知是哪家女子,竟能得秦将军的青睐连我们南疆的公主都比下去了”
“她虽然普通,但在我心目中,她是独一无二的。”
秦湛的回答可说是滴水不漏,两个人你来我往,一番唇舌之争,却颇有战场上针锋相对的意思。
只是秦湛今日来此,并不是为了跟卫黎打嘴仗的。
“二皇子,揽月公主既然是在我大虞受此伤害,理应由我大虞负责。皇上特命我来查清楚此事,还请二皇子让我见一面揽月公主,了解一下昨夜的事发经过,我也好呈报给皇上。至于揽月公主所受的委屈,相信皇上也定会有圣裁。”
他都这么说了,卫黎也不好再阻拦下去。
这件事,确实也需要查清楚。
卫黎眼神示意一眼,他身边的护卫对秦湛道:“秦将军,这边请。”
秦湛朝卫黎拱手:“多谢二皇子。”
随即,他带着御医,跟着那名护卫一起去了揽月公主的院子。
卫黎盯着秦湛的背影,目光不由得暗下去。
到了院子,那名护卫正要进去通传,红鸾却突然跑出来,大喊:“不好了,快来人啊,公主她要自尽”
秦湛一听,顾不得什么礼数,快速地冲进去,刚好看到揽月公主正挂着白绫准备上吊。
秦湛抽出小刀飞射过去,一刀切断了白绫。
揽月也“啊”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那名护卫也很快去通知卫黎过来。
红鸾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揽月,哭着喊道:“公主,公主”
揽月呛咳了几声,眼泪直流,忍不住一下抱住了红鸾。
主仆二人都哭成了泪人。
一番折腾过后,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卫黎也过来了,他面色冷沉,眸光黑如浓墨,透着冰冷沁寒的怒意。
揽月经过梳洗一番后,虽然精神还是不好,但是情绪已经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红鸾扶着她,有些怯弱地走过来。
卫黎坐在主座,秦湛和御医坐在旁边。
刚才御医已经给揽月诊治了一番,并无大碍,只是精神有些不好,开一些镇惊安神的药服用几天就没事了。
“二皇兄。”揽月很小声地喊了一声。
卫黎一脸怒气,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去寻短见
揽月其实也不想的,可是她自醒来以后,又惊又怕,二皇兄还那么凶她,想到昨夜的那些事,身为女子,她知道自己已经不“清白”了。
她是来大虞和亲的,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论是身为公主,还是女子,她都没脸再活下去了,不如一死了之。
可是刚才快要断气的时候,她又突然有点后悔了。
那一刻,她突然想到了父皇。
父皇小时候就教导她,遇到什么事情不要怕,勇敢一点。还要她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要记得自己是南疆的公主,不仅代表她一个人,她还代表着整个南疆。
如果她就这么死了,那大皇兄和二皇兄怎么办
她是来和亲的,如果和亲不成,南疆的百姓怎么办
难道还是他们饱受战争之苦吗
想到这些,揽月突然觉得有些庆幸,她还活着。
眼神也不由得瞟向了刚才救她一命的秦湛身上。
她知道他是谁,他的大名,在南疆几乎跟她二皇兄齐名。
揽月微微转身,又冲着秦湛行了行礼:“揽月见过秦将军。”
秦湛道:“公主不必多礼。不知公主现在感觉如何”
揽月轻轻摇头,“我没什么大碍。”
“如此,不知公主可否能帮在下一个忙”秦湛急切地道。
他知道,林麒云等不了多久,他必须尽快赶去大理寺。
“秦将军想要我帮你什么”
“把昨夜发生的事,全都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