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林!”
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但又急又慌。
陈秋林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身边一左一右挨著顾小鱼和顾小樱。
听到声音,三人都转过头。
窗玻璃上贴著一张杨云海的脸。
他的表情很焦急,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瞪得老大,鼻尖因为贴在玻璃上而压得扁平。看到陈秋林看过来,他拼命挥手,示意他出来。
陈秋林心里咯噔一下。
杨云海从来没这样过。
平时他来玩,都是大大咧咧地喊一嗓子就推门进来,今天却躲在窗外,还这副表情……
肯定有事。
陈秋林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顾小鱼仰起脸:“哥哥去哪儿?”
“马上回来。”陈秋林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往外走。
他绕到屋子侧面,杨云海正等在那里,背靠著墙,脚尖不安地踢著地上的石子。
“你怎么来了?”陈秋林问。
杨云海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很复杂:“怎么啊?你都三天没来找我玩了,打扰你跟你那两个童养媳培养感情了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点冲,带著明显的不满。
陈秋林愣了一下:“什么童养媳啊?”
“少装!”杨云海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全镇都知道了!你把顾家那俩丫头带回家了,藏了三天!陈秋林,你疯了吗?”
陈秋林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纸包不住火。镇上就这么大,谁家有点什么事,转眼就能传开。
“她们怎么了?”陈秋林反问,声音平静,但手心开始冒汗。
“你还问怎么了?”杨云海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你知道顾大壮是什么人吗?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
他顿了顿,確认周围没人,才继续说:“去年,就是去年夏天李婶,看见那俩丫头饿得可怜,煮了碗麵条给她们送去。结果呢?顾大壮喝醉了,看见李寡妇从自家门口出来,硬说人家勾引他,堵在人家门口骂了半个时辰,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还有前年,隔壁村有人来镇上收破烂,看俩孩子可怜,给了她们几个空瓶子。”
“顾大壮看见了,说人家调戏他闺女,拎著酒瓶子就要跟人拼命。最后闹到派出所,警察来了,把他带走,关了两天,又放出来了。”
他看著陈秋林,眼神里全是担忧:“我爸说,这种人沾不得。你对他好,他不但不领情,还可能反咬你一口。”
“你帮他孩子,他可能觉得你图谋不轨,觉得你瞧不起他,觉得你在施捨他——酒鬼的脑子,跟正常人不一样!”
陈秋林站在原地,没说话。
杨云海说的每一件事,他都相信是真的。
因为他太了解顾大壮那种人了。
前世虽然没接触过,但在新闻里、在现实里,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
有些人,你帮他,他未必感激;你不帮他,他可能恨你;你帮得不够,他可能怨你。
人心复杂,尤其是被酒精和苦难扭曲过的人心。
杨云海看他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表情更复杂了。
“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爸还说,那两个丫头,也不一定全是好的。”
陈秋林抬起头:“什么意思?”
“小卖部张叔亲眼见过她们偷火腿肠,偷了就跑。老鼠屎坏一锅粥,懂吗?你帮了她们,万一她们反过来咬你一口呢?”
这话说得很重。
但陈秋林知道,杨云海是真心为他好。
镇上的人,用最朴素、最现实的逻辑思考问题——帮人要看值不值,要看风险大不大,要看会不会惹祸上身。
这种逻辑很残酷,但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