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火车像是后厨的大蒸笼, 热气混着汗味儿闷得人喘不过气。
车厢里头坐得满满当?当?的,就?连过道?里也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严严实实, 座位底下更是塞满了大包裹,大伙你挨着我, 我挨着你,真是连转个身都费劲。
它这话说得傲气, 可把驴打滚气得跳脚, 「你, 你瞧不起谁呢!我们驴打滚可是有年头的老?字号了,想当?年你就?连慈禧太后都爱吃!」
它这一哼可把旁边的杏脯逗笑了,它得意地晃了晃身子,「要?我说啊,虽然大家都是京城特?产,可你们这些糕点吃着都差不离,一个个甜得发腻,哪像咱们酸酸甜甜的,最是开胃解腻。小棠选咱们,那才叫有眼光呢!」
旁边的酥糖挤在?油纸包里愣是不敢吱声,要?说甜,它们酥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但酥糖们缩在?油纸包里憋了半天,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地反驳,「甜、甜怎么了?咱们又酥又脆,入口即化,半点不粘牙,老?人小孩都爱吃,这口感你们谁有啊?谁还没点看家本领了,谁也别瞧不起谁!」
这话说到?后来,酥糖自己也越发底气十足了,是啊,它们虽然个头小,可到?底是正经八百的京城特?产,凭啥就?矮它们一头了?杏脯不也是小小的吗,瞧它们嚣张的!
眼看这争吵愈演愈烈,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小罐子里的甜酱终于开口了,「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咱们可都是小棠亲手?挑选的礼物,吵吵闹闹像什么话?大家和和气气的去军区不好吗?」
它这话说得确实在?理,糕点们一时都安静了,甜酱趁机又劝道?,「再说了,这火车上?人多眼杂的,你们有工夫拌嘴,还不如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点动静呢,咱可别让小棠被?拍花子的盯上?了,到?时候大家伙全都得遭殃。」
甜酱在?罐子里轻轻晃了晃,不慌不忙道?,「信不信由你们,我可是小棠亲手?做的,跟你们这些铺子里买的不一样,小棠可宝贝我们了,千里迢迢都要?把我们背回去呢!」
大家一听这话顿时不吱声了,原来这还是个关系户,惹不起惹不起。
它们说得热闹,林小棠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包裹一点一点往里挪,等到?她终于挤到?靠窗的位置时已经满头大汗,耳侧的碎发全被?汗湿了。
说起来,这还是林小棠第一次独自坐火车呢,头回去京城时有队长一路照应,她几乎没操什么心,上?次去红星农场那次,路上?也有班上?的男同志们帮忙,可这次回军区全靠她自己一个人,关键是她还带了个大大的包裹。
其实林小棠自己的行李简单得很?,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本书,余下的全是她想给战友们带的京城特?产,而且大多数都是些吃的,没听见刚才包裹里已经吵翻天了嘛!
虽然刚上?车的时候糕点们吵得是不可开交,但也幸亏有它们帮忙,林小棠这才敢稍微闭上眼眯一会儿,不过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它们就?开始叫唤,比林小棠可警惕多了。
林小棠刚开始还提着心,那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晃着,吃饱喝足的她终于撑不住,头一歪就?睡着了。
没办法,为?了赶今天的火车,她凌晨三点就?起床收拾了,倒了两趟公?交车才到?火车站,这会儿早就?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了。
这一睡就?是大半天,林小棠是被?饿醒的,两天的车程,她睡了有一天半,其余时间不是啃烧饼,就?是吃鸡蛋,要?么就?是喝水。
对?面的大娘瞧着稀奇,终于忍不住搭话了,“姑娘,一个人出?门?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可别睡过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