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五岁那年。
饥荒,一场严重的饥荒。
老天爷连续六个月只下了一点小雨,土地皲裂,河流干涸,树叶发黄枯萎,地里的庄稼差不多全部都死了。
粮食几乎颗粒无收。
这一年周鸣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除了早上喝点能看清碗底的稀粥,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周鸣和父母、妹妹一起躺在草席上,身体一动不动,大脑停止思考,尽量减少能量消耗。
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三个月,浑身浮肿的周鸣就发现这样不行,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镇子附近的河里有不少鱼,山上有不少野兔,因为很少被人抓过,这些东西见到人都不会乱跑,笨的很
周鸣走出了家门。
镇子前的小河边,人声鼎沸。
“领主大人,这个该死的贱民竟然偷了您的鱼,没有经过仁慈的领主大人的允许,可耻地盗窃了您的私有财产”
矮胖的管家布诺德唾沫飞溅地指着一个跪在地上的瘦弱男孩道。
瘦弱男孩的旁边,躺着两条体型肥硕的鲈鱼,尾巴还在一动一动。
看到两条肥鱼,围观的一众满带菜色的男女,苍白的嘴唇忍不住动了动,脚步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步。
但又看到前面几位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骑士,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闪烁着雪亮的光芒,又畏惧地后退了两步。
“领主大人,这个贱民应应该怎么处置”管家哈着腰问一旁穿着身绘有各种花纹铠甲的中年男子道。
这位一身华丽铠甲的中年男子,自然是格兰领的拥有者与最高权威康纳男爵大人。
“按照领地法令,他应该被如何处置”康纳男爵问。
“根据领地法令第十五条偷盗罪惩罚规定,偷窃领主私有财产,应该被斩去一只手,领主大人。”管家布诺德道。
“那就斩一只手吧。”宣判完毕后,康纳男爵面无表情地骑上马,一阵铠甲叶片的哐哐声中,回到了城堡之中。
一名骑士走了上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
一声惨叫过后。
站在人群中的周鸣,看到那只掉落在地布满血迹的小手后,脸色苍白地回到了家中。
又在家里躺了几天,周鸣在一阵剧痛中醒来。
三岁的妹妹爱丽丝,正抱着自己那浮肿如萝卜的胳膊,牙齿用力啃咬了起来。
“走开停嘴,给我停嘴”周鸣一把将妹妹推开,捂着自己那已被啃下一大块肉的胳膊,痛的嗷嗷大叫。
这时,父亲与母亲也醒了过来,一眼看到周鸣那流出黄水混着血液的胳膊时,竟然也忍不住舔了舔嘴。
“啊”
周鸣大叫一声,赶紧打开房门,冲出了这个家。
饿,前所未有的饿,再不找点能吃的,他肯定会饿死。
吃的,吃的在哪里哪里能找到吃的
鱼,河里有鱼,这不能抓,抓了砍手,兔子,山上有很多野兔,这个也不能抓,这也是领主大人的财产。
草,地上有草,这种草虽然叶子很硬,很割嘴,但根部比较嫩,带点甜,含有少量的蛋白质跟淀粉,能吃,这个肯定能吃。
周鸣从田埂上拔了一大捆草,然后飞快地跑到了税务官迪拉克哪里,告诉他他要交税。
身材肥胖、昏昏欲睡的税务官迪拉克,看了看周鸣手里的那捆草,叫他留下了三分之一,然后在周鸣的千恩万谢中,带走了剩下的三分之二。
“这个贱民已经饿昏头了,这种牛都不会吃的草怎么能吃”迪拉克不屑地将桌上的草丢到一边,这种草他看不上眼,但领主大人该收的税,一点也不能少
那怕是拿了领主大人一块石头,也要交税。
当天晚上,周鸣感觉自己的命被缓过来了,父母妹妹也跟着精神了一点,第二天一早,一家四口都去拔那种草去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秋天,寒冷的冬天到了,田野里的草都没有了,这个时候,周鸣一家,不得不与镇里还没饿死的农夫们一起,跪在领主大人的城堡门口,恳求领主大人发发慈悲,最终领到了一小袋黑面粉后,这个荒年,总算是挨过去了。
灾年过后,盗贼四起。
领地周边的盗贼,已经被领主大人的骑士赶走十几伙了,没想到还是驱赶不尽,这些盗贼掳走人口,烧毁房屋,杀害牲畜,甚至严重影响了格兰领的春播计划。
“今天,我一定要把那些在我领地里胡作非为的盗贼杀光”
愤怒的康纳男爵召集了全部骑士与仆从,征召了领地内所有还能拿的动兵器的农夫,发放了一些简陋的武器后,气势汹汹地要找那些打着格兰领主意的盗贼们算账。
一番激烈的领地围剿作战之后,周铭的父亲德里克,没有出现在凯旋回归的队伍中。
“西尼尔,我的丈夫德里克呢,你看到他了么他怎么没有回来”母亲朱莉娜焦急地拉着一邻居家男人的手问。
“德里克啊,他不小心掉到盗贼布置的陷阱里去了,那模样真是可怜啊,三根棍子插穿了他。”一认识父亲的男人摇着头,咂咂嘴道。
“德里克我的德里克”
母亲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着,这一天,对于周鸣一家来说,都是无比寒冷与黑暗的。
战争过后,疫病流行。
天气变得温暖之后,格兰领的蔷薇镇里,出现了几例感冒咳嗽的人群。
不久后这几人咳嗽加重,患感冒的人也增多了,有些感冒严重者,即便喝了教会售卖的圣水,也无法挽救他们的生命。
康纳男爵慌了,除了留了几个税务官守在镇子里,他和他的骑士们,紧锁城门后,死死躲在了城堡里。
母亲朱莉娜也病倒了,病情越来越重,即使周鸣每天烧开水、打扫家里卫生、上山采草药熬药并保持房间内空气流通,都没有用
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镇里的很多大人和小伙伴都走了
破败的家中,只留下不到六岁的周鸣,与三岁出头的妹妹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