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三年,春末。
山城,雾气破晓,一轮红通通的朝阳撕开了嘉陵江面上的浓雾,将万道金光泼洒在这座饱经沧桑的陪都之上。
“号外!号外!”
“光复!光复!淞沪光复!华东日军全线覆没!”
“号外!顾长官指挥下,二十万倭寇灰飞烟灭!”
十几个衣衫褴褛却精神亢奋的报童,挥舞着手中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大公报》、《中央日报》,像是一群报春的雨燕,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狂奔。
寂静的山城,在这一瞬间,热闹无比。
“轰——!”
那是无数鞭炮同时被点燃的巨响。
鞭炮声震耳欲聋,将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片硝烟弥漫的喜庆红色。
街角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茶馆里。
几个缺胳膊少腿、当年从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当听到报童那穿透人心的嘶吼时,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甚至撞翻了桌上的茶碗。
滚烫的茶水泼在腿上,他却恍若未觉。
“老刘,你听清了吗?”
独眼老兵一把抓住旁边那个瘸腿老伙计的肩膀,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听清了!听清了!”
瘸腿老兵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法币,连滚带爬地冲出茶馆,从报童手里抢过一份报纸。
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坦克正在耀武扬威一般开进日军派遣军指挥部。
炮塔上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坦克的履带旁,是成群结队、高举着双手、面如死灰的小鬼子俘虏。
瘸腿老兵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满地的鞭炮纸屑中,仰头对着澄澈的天空嚎啕大哭。
“七年了啊!”
“咱们的部队,终于又打回四行仓库了!”
整个茶馆,整条街道,无数的百姓停下了脚步,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无不泪流满面。
血海深仇,三十万淞沪阵亡将士,终于得报。
“你们快看呐,这第二页还有内容!”
“快说说,别卖关子,上面写啥啦?”
“不仅是国内打得好啊。”
一名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抹了一把眼泪,指着报纸第二版的副标题,声音因极度激动而沙哑。
“诸位乡亲,看看南洋!”
“看看咱们的远征军!”
他高高举起报纸,大声念道:“我远征军第六集团军,于苏门答腊雨林中大破日军第十五军!”
“英国人打了两个月没推过去三十里,咱们的卓天宇司令,带着十万美械大军,一星期就把小鬼子的雨林防线烧成了白地!”
茶客们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干得漂亮!”
“英国佬在咱们这耀武扬威了上百年,现在还得靠咱们中国的大头兵去印尼救他们的命!”
教书先生越念越激动,手指都在颤抖:“还有菲律宾!”
“我远征军第五集黄杰所部,配合美军麦克阿瑟司令,已成功登陆吕宋岛!”
“十万日军精锐被切断补给,活活困死在岛上!”
“如今这天下,还有谁敢小看咱们中国军队?!”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民族的自豪感已经被无数个不可思议的大捷无限拔高。
但当这宣告一个时代终结的胜利真正到来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狂喜,依然让四万万神州子民如痴如醉。
……
时间转轮疯狂拨动。
半个月后。
中国东北,奉天,原日本关东军总司令部。
这座曾经是侵华日军大本营、透着无尽阴森与霸权的巨大西洋建筑,此刻已经被国民革命军华北联合前敌指挥部全面接管。
大楼外的广场上。
数千刚刚放下武器的日本关东军战俘,正被荷枪实弹的飞虎军士兵押解着,垂头丧气地走向集中营。
曾经号称“蝗军之花”的百万大军,在楚云飞的分割包围与战略大迂回下,如同冰雪遇骄阳般彻底融化。
大楼顶层,指挥室内。
楚云飞看着远处,心中感慨万千。
终于做到了!
那些年他对于东北百姓的承诺,对于那些东北官兵们的承诺。
春风拂过奉天城,吹绿了嫩芽,也吹散了盘踞在此的十四年血腥阴霾。
“钧座,东北战役,已全线收官。”
参谋长林蔚与方立功并肩走进指挥室。
两人的脸上带着多日未曾合眼的疲惫,但眼底的精光却亮得吓人。
方立功将一份厚重的战后清点报告放在桌案上,推了推眼镜,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荡。
“日军关东军除少数残部向朝鲜半岛逃窜外,其大部已向我军缴械投降。”
“伪满洲国政权土崩瓦解,伪帝及一众汉奸要员,已被我挺进纵队在长春机场截获擒拿!”
“我军主力的部署情况如何?”
林蔚上前一步,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的中苏、中蒙边境重重画了一条红线。
“按照钧座半月前的密令。”
林蔚沉声汇报道:“傅长官的第七集团军、何长官的第十五集团军以及邱雨庵的第一装甲集群主力,没有做任何休整。”
“他们已经按照原定计划,以泰山压顶之势,全线推进至黑龙江畔及中苏边境线。”
“我们在对岸的暗桩传回消息。”
“苏联远东红军的指挥官,知晓咱们的动作之后更是要求边防主力部队后撤四十公里,生怕和我们之间产生冲突。”
“苏联现如今在德国战场上奋力推进,在远东这边,自然是全力忍让。”
欧洲战场,诺曼底登陆战役已提前半个月进行。
现在的德国人也完全陷入到了两面作战的状态。
苏联人和英美联军也需要比一比谁更快攻入柏林。
而那个选择孤注一掷,顽抗到底的元首,也集结了大量的部队和装甲力量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楚云飞清楚地知道,他们还有时间进行最后的规划。
“先挡住俄人嘴,再光复老祖宗的藩属旧地。”
“令钱伯均的第六集、孙长官的第四集即刻按照原定作战计划行事。”
“补充完成后,立刻给我强渡yl江,向半岛方向全速挺进!”
方立功神色一凛:“钧座,打进半岛?”
“美国人那边”
“这是剿灭日军残余,理直气壮。”
楚云飞语气严肃,不容置疑:“我们打下来的地盘,就是中国在战后东亚格局里最硬的谈判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