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身上有五毛钱没,我想吃包辣条。”
哭红了眼睛的顾思洋抬头看著陈野和乐瑶,
提出了他的第一个请求。
“啊?”
陈野和乐瑶被这个要求搞愣住了,
就好像你在路边看到一个要跳河的年轻人,你问他为什么要跳河?
他告诉你:
我昨天手塚治虫的时候被父母抓住了,
v我三块钱买瓶可乐,我就不跳了。
当然最后他还是跳了,因为可乐涨价到三块八了,三块钱买不到。
看到了吗可口可乐公司!
就是因为你任性的涨价,一个可怜的孩子被害死了啊喂!
这就是顾思洋的愿望,很朴素,但从来没有人满足过他。
从记事开始,一直到他今年16岁,
他从来没有过哪怕一分钱的零花钱,
雪糕,辣条,可乐,这些对普通人家小孩来说,触手可得的零食,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顾思洋上一次吃辣条是在小学三年级,他在路边上捡到五毛钱,等了很久的失主,但一直没等到,
后来他就拿著那五毛钱,在小学门口买了一包辣条。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吃辣条,也是他这一辈子唯一一次违背父母的要求,
到今天,已经七年了,但他还是忘不了那年的那一包辣条,他觉得,那个红彤彤的东西可真好吃啊......
顾思洋没有看过圣经,从没玩过手机的他更无从了解亚当与夏娃的故事,
否则的话,他一定能够意识到:
好吃的从来都不是辣条,而是禁果,是对规矩说的那一声——
no!
今天是他的生日,无人记得,也无人在意,
在父母的眼里,今天与往常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今天是省物理竞赛初赛的考试日。
他刚刚在车上跟父母说的是,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想吃一袋辣条。
顾清华老师以对身体不好拒绝了他。
然后两人就因为成绩的事情吵了起来。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既然知道怎么回事,那聪明如陈野和瑶子,自然就有破局点了。
不就是辣条吗?
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五月的蓉城街头,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野和乐瑶带著顾思洋,回到了物理竞赛那个学校的门口,那边正好就有卖辣条的小卖部。
野子大出血,花三块钱的高价给顾思洋买了六包不同的辣条。
顾思洋捧著那袋五毛钱的辣条,比大古看神光棒的表情虔诚多了。
他撕包装的动作很生疏,
手指微微发抖,跟菸鬼子看见罌粟差不多。
顾思洋拈起一根,红油沾在指尖。
他盯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放进嘴里。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那是他汹涌的崩溃。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混著嘴角的辣油,狼狈得要命。
陈野和乐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个……”
陈野试图说点什么暖暖场子,
但所有安慰的话在顾思洋的眼泪与故事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无论是他还是乐瑶,都无法共情到顾思洋的经歷,
因为他们至少可以確认,父母是爱著他们的。
但顾思洋不行。
“好吃吗?”
最后,乐瑶轻声问。
顾思洋用力点头,又摇头。
他哽咽著,语无伦次:
“我……我就是……我就是想吃包辣条……他们不让我吃……说垃圾食品……不健康……”
“我考了全校第一……他们说我没用……比不上谈泽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