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九年,一月初一。
许仁至齐威府,筑天坛,祭天称王,取号为吴,是为吴王,当日,大宴百官,封正妻为王后,许廷为冠军大将军,统领军务。
是日,天降祥瑞,有县令呈五色灵芝一株,命记录入史书。
三月,正式征发大军十万,由许廷统领,直扑大楚都城
楚都之外,千里沃野,尽成焦土,偶尔还可见白骨卧于道旁,令人毛骨悚然。
许廷策马扬鞭,见楚都就在眼前,不由大笑:“百里玄都回转本镇,实力大损,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当务之急,还是拿下楚都,以正名分”
已经坐拥楚国半壁江山,自然有着余裕,可以随意选择进攻方向。
此时也只有两个,不是楚都,便是新丰军。
在许廷看来,虽然百里玄都依旧掌握着北边六府,却是墓中枯骨,不足为惧,因此还是选择围困帝都。
毕竟是中枢名分所在,轻忽不得。
“此时楚都防务,是王煦掌控吧此乃王乔族人,真想不到,居然能与太皇太后合作,亲密无间”
许廷摸了摸下巴,想到一些香艳传闻,不由暗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楚国皇宫,已经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了”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明日正式攻城”
他想了想,又传下将令。
实际上,这楚都附近虽然有着几个府县,但早已残破,一来就降了,轻松无比。
此时大军十万,围困楚都,又有着坚固的大后方,自然与之前百里玄都不同,大可徐徐围困,不惧消耗。
大势已成,便不需行鬼魅伎俩,此时越拖延,对许家越是有利。
因此这时行事,反而不疾不徐,气度如山,正是得了兵家真义。
“诺”
当下便飞马传令,大军扎营,因为有着上次妖族之患,营盘都扎得甚为坚实,又有大批道人分派巡逻,各营各队自带火头军,取干净活水,一律烧开才可用,事无巨细,防备森严。
“上次妖族也是损失惨重,并且我不是百里玄都,急切要打下楚都,露出破绽,这次被突袭的可能,便很小了”
饶是如此,许廷也命分出一队五百人骑兵,分散四周,监察动静,三个时辰一报,务必要将隐患消灭于萌芽之中。
入夜。
军营中绝无喧嚣,没有多久,唯一的数处灯火也是渐渐熄灭。
“金庭道友,你观此军,气象如何”
远处,一座山丘上,方元与金庭龙君都来了。
“凝重如山,能放能收,更善于养,已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兵”
金庭龙君略微一怔,旋即就慨然回答:“此时这军气,就连你我,都要受到影响,等闲妖族,更是万万不敢冒犯”
“不仅如此,我还见过许廷之气,他如今紫气贯顶,得蛟珠点化,已经现了龙形,显然将来必成王者其父之气,反而逊色多矣”
方元就说着:“玄真道这次,可谓下足了本钱”
“这也是吾疑虑所在,楚都一下,许廷几乎必可一统楚国,到时候,我们却何去何从莫不如激流勇退”
金庭龙君沉默下,就说着。
方元听了,却是暗自点头。
这龙君不愧智慧通达,已经看出此点,但凡人主,狡兔死,走狗烹,乃是必然。
甚至建国之后,原本的骄兵悍将,反而要打压下去,略微不忿,立即就是株连大祸所谓杯酒释兵权,乃至朱元璋大杀功臣,都是此故。
虽然换了一个世界,道理仍旧相通
并且,这里面还有一个要命之处哪怕权臣悍将,依旧需要党羽势力,在国家体系之内,可以慢慢削去,但它们几个神祗却是伟力归于自身,不可控制,更受忌惮
“有着玄真道在当中挑拨离间,也的确该思索下退路”
方元没有反驳,只是冷笑:“不过此道还想弘扬于世简直做梦恐怕清洗了我等之后,下一步就轮到这些道人了。”
“嗯,所幸只要攻下楚都,许廷便算大业成就,我等哪怕退了,也是无妨,还能有着收获”
金庭龙君颌首说着。
能为王者,就是聚了龙气,返还回来,不仅弥补支出绰绰有余,甚至还可有着补偿。
“嗯我等身为妖族外神,终归不是人类,但有一点只要把握住了,那便是大节无妨”
方元面色凝重,缓缓说着:“人族崛起,乃是天命所归,此乃大局,各地龙蛇起陆,许廷也不过其中一条而已,哪怕希望大些,但也并非不可替换我们要把握的大局,就是抗击残暴的妖族”
“只要能做到这点,便是应了大势,至于人道龙气不喜,又或者决意杀之,我等给他个报应,也未尝不可”
“少君所言甚是”
金庭龙君听了,只觉心里大动,明晰了关窍。
许廷不过人道大势其中的一部分,并不能代表全部,只要祂们做到无愧天地,顺天应人,就奈何不得他们。
甚至,完全可以给予反噬。
毕竟,只要人族兴起,真龙自人族中出,那便没有丝毫问题。
“是以这次行动,就非常关键了”
方元道:“攻打楚都,原本是人道自争,但有着妖族混杂其内,却是我们的事了我这次已经将水族部众尽数带来,哪怕尽数覆灭在此也没有关系,哪怕妖后要阻挠,我们也不惜一战”
龙宫水兵,虽然擅长水战,但短暂上陆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实力有着削弱罢了。
但对方元而言,都是无所谓。
甚至,死得越多,齐湖水族势力越弱,也是应了某种程度上的天命,毫不可惜
这实际上,就是分两步走,第一步,不断对天道立功,得天道功德,至于人道方面,只要不违背大势,那便是大节无亏,小处便无妨了。
毕竟天地不仁,万物刍狗,真龙是否出自许家,不到最后一刻,任凭谁也不能确定。
金庭龙君见到方元眸中的火光,不由凛然。
如此洞察决断,将人道与天道区分开来,合于天道,又掌握了人道脉络,以此行事,断无失败或降罪之理
“族中有此后辈,我无忧矣”
金庭龙君叹息一声,同样发出信号。
在旁边的大河之内,一队队水族忽然涌出,凝结成军阵。
“我金庭、安江水军,必须留守部分,此时也来了一万二,这次便都交给你指挥了”
金庭龙君手上金光汇聚,化为一枚龙鳞,交给方元。
“放心,只是有一点要记住,我们这次乃是为了攻打逆天的妖族,楚都中的人类,哪怕是乱军,也最好一个不动交给许廷收拾便是”
方元一瞥楚都轮廓,大笑道:“出发”
楚都,城墙之上。
妖圣娘娘依墙而立,似弱不禁风,楚楚可怜,如此倾城绝色,两边的士卒却视若不见,十分怪异。
再仔细些看,这些守卒的眼中都带着妖光,火把明灭间,脸颊上就浮现出黑色的花纹来。
“启禀娘娘”
这时,一个校尉模样的武官就上前,恭敬行礼:“借着城中募兵机会,所有听命的大妖,都来了此时已经掌握大半城防之权”
能化为人形的妖怪,在妖族中就是真正的中坚中流砥柱
当然,有着太皇太后张目,并且王煦身边也有妖族安插,鱼目混珠,或者直接附体控制,还是可以做到。
“好,这次依托城墙,必然要令许廷连连损兵折将,最好将他本人也陷在此地”
妖后肃穆说着。
“遵命”
这校尉狞笑一声,眼眸中就似闪过红光。
此妖下去之后,妖圣娘娘望着城下的一片漆黑,却是幽幽一叹。
上次伏击百里玄都,大破龙气,附近妖族也是一扫而空,连最基础的精怪都损失了不少。
但人族繁衍甚快,基数广大,立即又有另外一支大军前来。
甚至,还有大批能人异士辅佐。
反观自己妖族,新妖诞生实在太过缓慢,就算以一换十,换百,都是大亏
“为了我族命运,唯有不得已而为之”
“好在海外传来消息,已经寻得另外几处大岛,灵气充裕,我已命部分弱小妖族转移,算是保留元气种子”
妖后望着许廷军营方向,目中就带着冷笑:“这次哪怕我妖族元气大伤,也要你人道龙气尽折,乱世延续数百年”
妙目之中,已是有了决意。
“杀”
但就在这时,一阵喊杀声传来,令她面色大变,脸都气白了:“混账,不当人子”
城下,两万水族已经派兵列阵,目中宛若碧珠。
而看到这一幕的妖圣娘娘则是气得七窍生烟。
原本她不惜将妖族精锐耗尽,就是要拼掉人族龙气,延续乱世。
但此时,若跟水族打起来,不论谁胜谁败,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白白便宜了人族
吼吼
龙吟当中,两条蛟影浮现,化为冠冕在身的方元与金庭龙君身影,漠然注视着城墙。
“齐湖龙君,你龙身尚在,乃是我妖族中大能,何以要投靠人类”
妖后对于金庭龙君已经死心,此时望着方元,却还是不可思议。
“天数如此,怎敢违之”
方元一挥手:“多说无益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