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最后一个部门公布了名单后的第二天,京师之中发生了大规模的士子聚集!这些士子聚集在几个衙门门前,大喊着“有黑幕!”“要公平!”“唯才是举!”等口号,将这几个衙门堵了个结结实实!
与以前士子们闹事儿不同,这次士子们闹事儿的时候,其中明显有人指挥的痕迹。因为专门有些人送水,送饭,送药,还有降暑的绿豆汤!各式标语横幅非常的齐全!
而以往反应迅速的顺天府和锦衣卫格外的迟钝。他们出现的人数少不说,他们的存在更像是只为彰显自己的存在,完全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等消息传到内阁的时候,王锡爵几乎惊呆了!他知道出现了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局面,那就是文官集团已经开始分裂了!
听到消息的王锡爵汗流浃背,额头上的冷汗更是一层接一层!此时他已经完全顾不得帝国首辅的形象,撩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汗之后大声对着送消息的人说道:“重说一遍!详细的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送信来的人不得不将他知道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中间还被王锡爵打断多次询问许多细节问题。可是送信来的人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到,很多事情看得并不明白,根本不能满足王锡爵的需求!
等盘完了送信的人,王锡爵又将所有的能用上的人手全打发出去。他交代说道:“你们去不是为了平息骚乱,而是为了观察!这背后肯定有人存在,要弄清楚是谁在背后主导这一切!”
可是他派出去的人手太少,时间太短,根本就得不到什么具体的证据。反而受到了差役和锦衣卫的驱赶。既然差役和锦衣卫出面了,那后面的人都不用问了,肯定是武国公啊!要知道,现在四部报上去的名单还在他手中没有被批复!
陆续收到消息后,王锡爵双目失神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深刻的知道一件事,想再同刘昊嘉抗衡已经很难了!他用读书人梦想的官位,彻底撕裂了整个文官集团!
这时叶向高上前关切的说道:“首辅,你还好吧?要不要叫太医过来?”
王锡爵微微摆手说道:“老夫没事,只是心里面不舒服!武国公这一招借力打力,用的是妙到毫巅呐,老夫不如啊!”
站在一旁的叶向高听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原因,不由自主的跟着长叹一声。不过叹息完了之后,他还是拱手说道:“首辅,现在所有人都指着您呢,您得振作起来呀!”
王锡爵抬头看向周围,只见其他几个阁老全都围了过来,都是一脸关切担忧的望着他。很努力的坐直身体说道:“可是此事老夫也是无计可施啊!如果老夫下令在举人当中选人才进入六部的话,六部的官员都不会答应!可是如果维持现状的话,那些举人又不会答应!更不要说还有在一旁凑热闹的一大堆秀才!”
其他几位阁老闻言也是一阵叹息!武国公这一招太狠毒了,直接打在了内阁和文官集团的软肋上!因为内阁和六部的人全部都是进士出身,他们总不可能背叛自己的阶级。那样不仅得不到进士群体的信任了,就是举人群体那里也未必肯信任他们。现在他们只能被动的等着武国公出招了!
这时叶向高说道:“首辅,但是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行!但前提就是一个快子!因为再拖下去,我们内部就彻底分裂了!”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都是一凛!就连王锡爵已经浑浊的目光都瞬间锐利起来!不得不说叶向高看到了刘昊嘉真正的目的,这是万历帝依靠立太子风波都没有完成的目标,结果被他轻松的做到了!
王锡爵慢慢的坐直身体说道:“进卿说的有道理!武国公的目的并不在这里,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分裂我们文官!只要我们内部一旦闹起来,大概就是他下场的时候了!多谢进卿了,若不是进卿提醒,老夫还根本看不出这其中的问题!”
其实众人都知道王锡爵不可能看不到问题的关键,现在他只是客气而已。只是想要看穿问题很简单,但是想要解决却很难!
这时王锡爵缓缓的说道:“其实解决不难,只不过是隐患太大!”
叶向高立刻说道:“首辅,您不是想答应这些人,让人安排举人进六部吧?”
众人闻言都瞪大眼睛,心中想着此事万万不能答应!这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但是让他们提出其他解决办法,他们也没有,只能听王锡爵如何安排!
只听王锡爵缓缓说道:“这是断断不能的!不过我们可以尽快拟定一个名单。各个地方不都是要添加很多新的官位吗?除了主官以外,其他的位置可以用举人充任!只要这份名单发出去,外面就会安静了!”
众人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进士做大官,举人做中等官,秀才做小官!这就等于人为的在文官集团之中划出了三个等级!
陈以勤捻着胡须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办法是可行的。但是就像首辅说的那样,后患太大!”
众人都是一步步爬上来的,所以他很清楚,在官场上谁都不愿意屈居人下!那些举人在最开始的时候或许会满足于低品级的官位,可是时间久了,他们就一定会向更高级的官位发起挑战!也就是说,会向进士这个阶层发起挑战,最后的结果依旧是文官集团撕裂,也就是说这个问题无解!而现在王锡爵提出来的办法只能是延缓分裂的到来而已。
在座的这些阁老们也见多识广,同样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些时候,人们能做的也只是饮鸩止渴而已!就是明知道会死啊,总要拖延挣扎一下!总是怀着一线希望,觉得万一喝了毒酒之后碰到了一个绝世神医,说不定就把人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