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正常来说,这个时间他是不应该出现在涤烦楼的,可是眼下他穿着便装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今天他休沐。那他带来的消息一定是他专门去通政司打听一番,然后才到这里来吹嘘的!
他刚一坐下,陆天华给他拿过一个干净茶杯来,还亲自帮他倒上茶水,然后才说道:“杨兄,先喝口茶润润喉咙,然后把得来的消息和我们细细说说!”
杨宝仁抬头环视一圈,看众人纷纷伸长脖子或是侧着身子看着他,都等着他的消息,这让他感到了极大的满足!
然后他端起茶杯,轻轻的呷了一口,发出了满意的叹息声,这才放下杯子,摆出一副你们问,我来说的架势。
陆天华也不以为意,他早已习惯了听到做派。就轻松的说道:“杨兄,一个时辰前刚刚传来消息,说是首辅大人带领全部阁老进宫劝谏去了,不知此事结果如何?”
杨宝仁长叹一声说道:“唉,可以说算成功了,但也算是失败了!”
这等模棱两可的话陆天华根本就不想听,但是他也知道这是杨宝仁卖官子的手段,就配合的说道:“这话倒是如何讲啊!”
杨宝仁摇晃的头说道:“说成功吧,是因为陛下做出了极大的让步;要说失败吧,内廷和内阁都附署了封赏的旨意,那刘昊嘉拿到封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他的话引发了众人的一阵喧哗,所有人都纷纷议论起来!当然大部分人是不满的,只有最开始被排斥的那两桌年轻士子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神色!
随后杨宝仁就将他知道的事实和一些推断出来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不过这人虽然喜欢吹嘘,但却是一个相当守信的人!他在夸夸其谈的时候,将确实的消息和自己以及其他人推断出来的内容界定的很清楚。
但实际上朝廷里有很多事情是明摆着的!比如说这次封赏的事情,从几位阁老一起进宫到最后圣旨发出,尤其是从圣旨上面的内容就可以推断出很多东西!熟悉张居正几位阁老的人甚至能够将当时的情景还原的差不多!
更何况杨宝仁还加了一句,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内廷的旨意送往北镇府司,过不了多久刘昊嘉就外放天津县了!这就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当杨宝仁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开始松懈下来喝着茶水的时候,整个一楼里面慢慢的由一片寂静逐渐变得嘈杂起来!尤其是先前被排斥的两桌年轻士子更是高谈阔论,开始计算着推广的牛痘会少死多少人?这些人每年能种出多少粮食来?或者是额外活下来的孩子当中会出多少读书人?
还有的就是在讨论刘昊嘉在抵达天津之后会在封地上做些什么?最后众人一致认定,他会在那里面盖一栋大宅子,好彰显他的功绩!
相比之下,大多数人就沉默了许多。因为他们完全没想到张居正带着几位阁老亲自出马,都没有压制住万历帝和刘昊嘉,这让他们很有很强烈的挫败感!当然,他们不敢将矛头指向万历帝,所以只能将所有的错误都堆积在刘昊嘉身上!
看到己方的人被打击的抬不起头来,陆天华也很是郁闷!不过他转念一想,就故意大声对杨宝仁说道:“杨兄,首辅和阁老他们真是好心胸,好谋算啊!我等委实不及呀!”
杨宝仁闻言愣了一下!好心胸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好谋算从何说起呀?不过他还是再众人目光注视下配合说道:“还请贤弟解惑!”
陆天华瞄了一下周围,看众人都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就大声说道:“这刘昊嘉看似破了祖宗先例,但实际上那是首辅大人为国的一片心意!大家想来,现在大明朝有多少混吃等死的勋贵,浪费了多少民脂民膏?若是这次刘昊嘉真的在他的封地上招揽流民建筑村庄,你说会不会也给其他勋贵一些封地?那些勋贵家中的钱财多的花不完,给他们一块封地,他们自然要倾尽全力去建设!这样地方上少了流民的牵扯,流民有了重建家园的机会,勋贵们又有了家族基业,这是一箭三雕的好事啊!”
杨宝仁立刻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都想要一块封地了!”
接着两个人一搭一唱,就将这件事情上的所有功劳全部转移到了几位阁老身上!在他们两个人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当中,故事的内容就变成了首辅大人带领诸位阁老进宫进谏皇帝!
再他们的谆谆教导之下,皇帝终于认清了自己的错误,惊慌的不能自己!知道自己胡乱想办法害了祖宗的规矩,有祸乱天下的可能!所以他非常的懊悔!
在这之后,首辅大人为了顾全陛下的面子,将他的旨意重新修改润色一番,就将这个坏办法变成了好办法!可见首辅大人和几位阁老是我大明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众人听到这突然反转的故事不仅不觉得惊讶,反而觉得两人说的是事实!这皇帝年纪小,哪里懂得怎么治国!治国还得看以首辅为首的这些道德之士!至于刘昊嘉这样的小人物根本就是首辅等人摆弄的旗子,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众人理所当然的开始赞颂首辅和几位阁老智慧果敢,赞美万历帝能够虚心纳谏,实在是中兴大明的明君贤相!甚至就连一开始被排斥的年轻士子都接受了这种说法!
趴在柜台上的张老汉听到这同一件事情,前后两种不同的表述,简直惊呆了!虽然他没读过书,但是几十年生活积累下的智慧也能让他分清事情的真相!但是他现在由衷的怀疑自己以往积累下的知识和经验都是假的!
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依旧保留了小民的足够谨慎,低声对掌柜说道:“掌柜的,我听着这话头怎么不对呢?这事情传出去大家能信吗?”
美滋滋喝着自己的茶水,同时也在竖着耳朵听故事的掌柜放下茶杯说道:“我如何不信?他们说的不就是刚发生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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