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帳の物語
(友人帐的故事)
日向结衣改变主意了。
与其自杀,不如被拐卖。她要亲眼看一看父母抱头痛哭的样子。
就这样,她假装被一块糖诱哄,顺从地跟着老婆婆往森林深处走。然而,越往里走,她心里越不安,老婆婆带她走的路线是没有路灯的,日向结衣紧紧抓着书包背带,不时踩断枯枝的声音,也能吓得她心脏险些停跳。
再往深处走,镇上的灯光渐渐消失不见,野兽的吼声仿佛响在耳边。
不可能吧,这里有狼吗?
不安的情绪在老婆婆现出三眼虎头原形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我当时吓疯了,哭着喊着要回家。”日向结衣顿了顿,中间省略了很多,很快说到重点:“婆婆并没有虐待我,给我食物,给我玩具,只是不许我离开山洞。于是,我便试着同她沟通,告诉她,可以给我父母写信,无论她想要什么,只要写在信上,我父母一定会给的……”其实,说这话时,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露西拍拍她的肩,安慰说:“日向先生和日向夫人很担心你。”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便把日向结衣的眼泪勾了出来。
露西与日向结衣说话的时候,三眼妖怪终于被猫咪老师和格雷合力制服,下半身被封在冰块中,头被猫咪老师按在爪下。
被解救下来的夏目踩着地上断裂的藤条,连忙从书包中掏出一个绿色的本子。“名字,请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出乎意料的,三眼妖怪竟然有一个相当好听的名字:“……鹤音。”
平躺在夏目手中的友人帐自动翻开,纸页哗啦啦一阵翻动,停在写有鹤音的那一页上。
夏目抬手将那一页撕下来,咬在嘴里,同时双手合掌,吐气的瞬间,外祖母的一部分记忆也化为思念,流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森林深处,鹤音垂头丧气地站在一个山洞洞口,夏目的外祖母夏目玲子叉着腰站在山洞里不客气地点评:“这是什么?野猪的牙齿?哈哈哈,小孩子不喜欢这些啦,呃,他们应该喜欢零食吧,嗯,还有玩具!”
鹤音没说话,捂着脸蹲下,任谁看了都能看出她的挫败。
夏目能够感受到她的心情,她非常喜欢小孩子,很想领养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无论是人类幼崽,还是小妖怪。
玲子扛着棒球棍,大大咧咧地承诺:“既然如此,我帮你问一问好了,如果附近有愿意给你当孩子的,我就把他领过来。”
鹤音惊喜地抬起头,用力点头,连那张虎脸在此刻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了。
“作为交换,以后不要随便对山下的人类出手了,就算给他们吃了那种红色的果子,也只能变成小孩子几个小时而已,玩够了还不是要送他们离开。以后,我帮你找一个真正的小孩子。”玲子走出山洞,与她并肩站在一起,脸上笑容洋溢:“而且,一见到喜欢的小孩子就说不出话,这个毛病也要改!就算你的声音粗哑,也不是所有人都害怕的。”
鹤音点点头。
“啊对了,把你的名字写一下吧。”夏目玲子拿出本子和笔:“不管怎样,刚才的战斗是我赢了。”
玲子的记忆中没有的是,契约成立,玲子却忘记了与鹤音的约定。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鹤音孤零零地度过了无数春秋冬夏,像勤劳的工蚁一样,一点一点偷偷地从山下捡回被人们扔掉的少了一只眼睛的洋娃娃、有划痕的小汽车、缺页的小画册,渐渐地将黑暗的山洞布置成了温馨的儿童房。
可她的孩子,依然没有出现,玲子,也没有出现。
直到最近,她沿着原路线下山时,有两个小男孩主动叫住了她:“婆婆,你有空吗?能不能给我们当裁判啊?”
鹤音忽然不想继续遵守同玲子的约定了。
***
“……对不起。”夏目低头替玲子道歉,他的表情看上去悲伤而宽容,沉吟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有一个好的人选。”
夏天的时候,他在另一片森林中救下了一只小狐狸,由于母亲去世,经常被其他妖怪欺负。如果能得到鹤音的照顾,倒是同时免了他一份挂念。
“我可以帮你问一问,如果他愿意和你一起生活的话……”说到这里,他敏锐地发现鹤音因他前一句话亮起来的眼睛重新黯淡下去,夏目自嘲一笑:“好吧,我们一起去问,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