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试探不利,并没有打消江大军租房子的想法,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他试着带入王主任的身份,站在她的角度,考虑这件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后院的两间房,对她一个京城街道办主任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大领导们,哪怕是个科级干部,背后都有一大堆人服务,用不着她来安排房子,所以这房子待在她手里,也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只是因为地段跟房子保持的都还不错,心里不甘这么浪费罢了,还是想用它当做结交某人的工具。
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确定事情能办后,现在问题就变成了怎么办,怎么把这个想法传递给她。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来,会有不同的效果,老江说了不行,小江说了不行,不代表别人说了也不行。
王主任上级发话,她肯定会听的,可小江够的上人家嘛,即使够的上,为了租间房子,付出的人情钱粮也不合算。
那就只能从她身边人下手了
王主任的丈夫也在政府部门工作,据说比她官还大,更不好打交道。
剩下的,只能从她的孩子跟兄弟姊妹周围着手了。
但,这些人,小江一个也不认识,这就需要一个中间人,来引荐双方。
江大军脑海里把认识的干部或者干部子弟一一过了一遍,最后,还是觉得他初中同学王小帅最合适,他爸官虽比不上李红军,就是区政府的一个科级主任,但,终归是政府口的,说不定两家就认识呢,即使俩家不认识,也可以通过他找一下中间人。
第二天一大早,小江就骑车出门了,赶到王家。
“我说你一大早,就为这个跑一趟”王小帅听明来意,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江大军,有些好笑。
江大军白了他一眼,“您王老爷面子大,自然可以不用钻营这些,我们这些老百姓可不得自个管自个嘛。”
“得嘞,我还不知道你,以后谁是领导,还说不准呢,先说好,人我真认识,但不熟,我爸跟他爸隔着好几层呢,我平时都是人家的跟班,没多少面子。”
事情总算见了一丝曙光,小江连道:“认识就好,认识就好,咱哥俩没有面子,就用里子找补吧,条件随他开,怎么着吧”
王小帅竖了个大拇指给他,“爷们儿局气,事我应下了,您就请好儿吧。”
周三,傍晚,西直门外,莫斯科餐厅。
经过拱形前廊与旋转门,踏阶而入,一进大厅,江大军就察觉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高达七米的雪花房顶,镀金的大吊灯,大厅中央设有雕塑喷泉,喷泉两侧各有两根粗壮的青铜雕龙柱,这时代少有的方形餐桌上,纯银制的餐具、食物,纯木质的地板,无一不流露布尔乔亚的情调。
难怪td还要凭票,才能来这里吃饭,要不是王小帅提醒,小江险些丢人,连大门都进不来。
二人进场的一瞬间,周边餐桌上众人谈话的声音都小了一些,随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不知怎地,小江就是觉得这笑声,是对他们二人的嘲讽。
为了撑面子,江大军不仅换上了新衣裳,连他老子的手表都带上了,实在不知哪里露底了。
直到后面,小江发现每一个刚进入这里的人,第一反应不是跟着服务员找座位,而是忙着跟周围人打招呼时,小江才反应过来,自己错哪了,老莫从来不单单是一个西餐店那么简单。
额,现在老莫还不叫老莫,叫莫斯科餐厅,等明年运动后,莫斯科餐厅改名北展餐厅,年轻小将们不认这破名字,私下里称呼老莫。
江王二人选地坐好,一边干聊着,一边等人,还时不时地迎上四周探量的目光,让小江觉得此时自己不是在六十年代的京城,而是2022年的某个国际大都市。
长时间过去,客人还没来,小江看了下表,对着王小帅问道:“咱们订的是晚六点吧”
小王也有些挂不住脸,“没错,就这个点,要不我出去看一下”
“看个鸡毛啊,让咱们订饭店,他自己反倒不认得路,这话说出去,你信吗”江大军也是有些恼了,td,也不是多大的事,求你归求你,还没到当孙子的份吧,“现在是六点二十,再等十分钟,那个高衙内还不来,咱哥俩自己吃,好不容易来一次老莫,总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吧。”
王小帅有些迟疑道:“这不好吧不定高哥临时遇到什么事呢”
高衙内、高哥都是一个人,就是王主任的大儿子高海洋,跟他们俩差不多年纪,也是今晚的主宾。
江大军想了一会,自己再不满意,王小帅又没错,没必要让他夹在中间难做,眯了下眼睛,哈哈笑道:“我刚才不是看你有些着急,跟你开玩笑呢,怎么样,现在不急了吧”
“来了,刚进来的那个男的,就是王主任儿子,”王小帅低声说道。
江大军乐了,“废话,难不成,还能是那个女的”
一个一米七多、有些微胖年轻人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漂亮姑娘。
年轻人一路慢走,还不时跟周边餐桌上认识的人聊上几句,几米的距离,却走了好几分钟。
高海洋靠近说话:“刚才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没事,刚才我跟大军在讲笑话呢,高哥,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同学,红星轧钢厂技术员江大军。”
“军子,这是区政府大院的高海洋。”
江大军早早起身,就等高海洋伸手,好跟他握手呢,谁知人家本没理他,只是稍微点了下头示意。
“红星轧钢厂啊,是个副厅单位吧,不错,不错,”高海洋来到座位旁,示意大家坐下,“我有个发小,叫罗文浩,也是你们冶金系统的,你认识吗”
小江侧头看了下眼前的男人,淡淡说了句:“认识,前些日子还聚过,老罗劝我去部委发展,我给拒了,在轧钢厂混着也还不错,高一毕业,进厂三月,现在技术15级,等几年提不动了,再去部委发展也不迟。”
不就是装大尾巴狼嘛,谁t还不会啊,话说江大军这时,已经有些后悔来这了。
也是小江行事太急切,漏了破绽,为了租套房子,连老莫这样的条件都答应,可能让这姓高的误会什了,以为他是上赶着狗腿子来了。
高海洋略微有些惊讶,侧头看向中间人,只见王小帅微微点了下头。
高海洋顿时收起那副居高临下的衙内模样,认真起来,“哈哈,开个玩笑,对了,我临时带着女伴过来,不介意吧”
王小帅见二人有些不太对付,赶忙圆场道:“那是高哥信得过我们,把我们当自己人看,欢迎,必须欢迎。”
江大军嘿嘿一笑,“俺也一样。”
高海洋没笑,却把对面一对男女给逗乐了。
高海洋深吸一口气,也不客套,用流利的俄语,随手招呼身穿俄国传统服饰的中国小伙过来点菜。
现在餐厅的大厨还是正宗的苏国厨师,也不仅做俄式西餐,兼做各国西餐,各人按个人口味点了餐。
小江点的是红菜汤、闷罐牛肉外加两片烤面包,这也是老莫的经典菜式,另外每位男士还要了一杯波罗的海啤酒。
大厅的舞台上,一名苏国女歌手正在神情演唱喀秋莎,在大厅吃饭的诸人,还不时地跟着哼哼两句。
小江跟高海洋二人,除了租房子的正事没谈,其余的事都天南海北地胡侃一番,然后,几人在门口相互道别。
小江提着多点的一份闷罐牛肉、一份红肠跟三份冰激凌,就骑车回家了。
额,对了,还有去老莫的传统项目,顺那些银制餐具,小江脸皮薄,只是拿了一把餐刀跟一把叉。
虽然来此吃饭的众人,都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还是为此乐此不惫。
唯独身为肥羊的江大军,不怎么快乐。
一顿饭来回跑了二十里路,被宰了三十多,就认识了一个二代,也不知值,还是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