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余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暗沉色调的衣服,融入身后楼道的阴影里,个子不高,微微低着头,她抬起脸的时候,吓了周沉余一跳。
周沉余:“您是……?”
女人面无表情:“我来接人。”
周沉余有些疑惑:“……我们认识你吗?”
女人的双眼是瞎的,乍一眼看上去有些骇人,但看久了也能接受,她的声音也略微沙哑,好像声带有些损伤:“不需要认识,楼下的车马上就要开了,先准备上车吧。”
周沉余:“车?接我们离开的车吗?”
她有些疑惑,因为外面的人都是拖着箱子走在路上,没有看见有车辆。
女人却推开她,走进了屋内:“周沉路,公交车还有五分钟就开车了,走吧。”
客厅里的男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恐怖女人,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你,你是谁,什么车?”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公交车三个字,他的心却狂跳起来。
好像那不是普通的车,而是代表了……
离开。
代表了离别。
甚至是,永别。
周沉余看着弟弟变白的脸色,立刻拦在女人身前:“您到底是谁?如果没什么事,还是请您出去吧。”
女人却冷笑了几声,再次“看”向周沉路。
她明明是个瞎子,可为什么……
一瞬间,无数被埋藏的记忆,自己再也不愿意想起来的记忆,全在这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的情绪里都被唤醒。
那是他从来没有去回想过的一天。
同桌的刀,还有那发狂的笑声,以及身边同学的尖叫声。
还有血,从他们身上,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
他挡了一下同桌手里的刀,却没想到疯狂的同桌将目光转向了自己……
起初没什么感觉,一直到他摸到粘稠的血液。
那天风很大,他还记回家的时候,路上没有几个行人,但是特别的冷,书包比以前轻很多,隔离区从来没有起过这么大的雾,雾气里还有很多人影重重,诡谲恐怖。
他走了好久,差点以为走不出这大雾。
可不知怎么的,一个恍神他就到了楼下,楼上就是他和姐姐一起居住的地方,既然回来了,他也不想回到学校里,因为学校……
关于学校的回忆,令人痛苦,害怕,颤抖。
明明那几天很闷热,他却觉得外面特别的寒冷,只有敲开门,看见灯火通明的家里,还有一脸惊喜的姐姐时,他才感觉好了一些。
“姐,我回来了,外面好冷啊。”
而且,雾气好大,差点他就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找不到回来了的路了。
“沉路……小路,你怎么……回来,回来了?”
“我不想去上学了,学校里……”
“没事,没事,不想去就不去了,家里更安全,你就在家里……这是?”
“书包里都是资料,你不是让我不要落下功课吗?”
“对……对……你在家里也可以学习……快进来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瞎眼的女人还在说话,声音却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按理来说,什么地方离开的,就会留在那个地方,没想到他不在学校,而是回家了,找过来花了点时间,但他是最后一个了。”
周沉余挤出一丝微笑:“什么最后一个?马上解除隔离了,我们就要出去了,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瞎眼女人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男生,又看了一眼周沉余:“他可以忘记,但是你不应该忘记,你应该知道。”
她没有露出任何怜悯的情绪,因为这样的事情她见过无数次,瞎眼女人继续道:“他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楼上的邻居听不见周沉路的询问,他就读的学校发生过伤人事件,而且死了一位无辜的学生,从那之后,他就一直留在家里,没有再去过学校……
焚烧厂的人找过她:“这是你弟弟的死亡通知单,签字之后,我们就会进行火化工作。”
周沉余拿着这张薄薄的纸崩溃大哭,很久之后,才沙哑着嗓子说:“我要见他,我要看见他的尸体!”
工作人员只是道:“抱歉,无论是谁,都不能和尸体进行接触,这是规定,请签字吧。”
周沉余:“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面!”
“不行,这是规定。”
“你们是骗我的对吧?学校里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
“非常抱歉。”
“……”
“请签字吧。”
她颤抖着手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家属确认,允许火化,签名:周沉余。
“……”
“姐,我回来了,外面好冷啊。”
“沉路……小路,你怎么……回来,回来了?”
“我不想去上学了,学校里……”
“没事,没事,不想去就不去了,家里更安全,你就在家里……这是?”姐姐突然笑了起来,而后目光落在他的书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