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摇铭在做梦。
她原本只是打算睡几个小时,稍微补充一下体力。
但当她陷入梦境深处时,却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清醒。
她同时听见了无数个窃窃私语的声音。
“肚子好饿……”
“好冷……”
“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
“好冷,好冷……”
“温暖,温暖……”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好似完全没有神智,只是机械的重复一些话。
眼前是一座死寂的黑色都市,这座她曾经很熟悉的城市里,到处游荡着没有归属的寄生体。
原来这些窃窃私语,都是那些游荡着的躯体发出的声音。
但苏摇铭明白,躯体主人早已死去,灵魂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控制他们发出声音的,是他们脑子上长着的虫子。
没有食物,那些虫子应当死亡。
气温下降,它们应当死亡。
但它们并没有和世间所有的生命一样,在自己种族固定的生命周期里死去,而是依然活着。
它们痛苦,它们孤独,它们煎熬,它们希望有更多的寄生体可以让它们进行繁殖,想要去温暖的地方,避开寒冷和低温,它们希望吸食更多的血肉,而不是僵硬的游荡在这个毫无生意的世界里。
每当它们发现可以寄生的活着的人类,它们死寂多年的生命本能立刻兴奋起来,激动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这些人类,如同飞蛾扑向火,但不容的是,火会吞噬飞蛾,而它们吞噬人类。
不要同情它们。
它们的痛苦,只是来源于它们无法更快,更疯狂的进行毁灭和寄生。
梦里所看见的一切都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只有一个地方不同。
那个地方有着浅淡的光辉外环,耀眼的内部光球,彷佛一个坠落黑暗都市的太阳,光球用呼吸的节奏晃动着,慢慢变大,又慢慢变小。
正是这光球,赋予了四周的环境炙热的温度,让痛苦的寄生虫们稍感安慰。
它像是这座钢铁都市里,唯一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心脏跳动的节奏是四拍。
还有无数微不可查的虫卵,如同雪花一样以它为中心,四散开来。
它们随着风,飘往更远的地方,也正是它们,飘入那些寄生体的口鼻,耳朵之中,进入大脑里,最后喂养给成虫,逼迫它们永远的活着。
是这颗心脏在喂养所有的寄生体。
咚咚,咚咚!
心脏发现了她。
心脏在对她说话。
它说,“我不需要同情,但是,我很痛苦。”
苏摇铭问:“你是谁?”
心脏说,“我是它们的中心,是它们的母亲,也是它们的一切,但我们都被困在这里,请求你,我请求你。”
心脏的声音重复道:“请你来到我这里,替我们解脱。”
苏摇铭能清晰的看见心脏所在的位置,它太亮了,即便是在万丈高空俯视这个城市,也能一眼看见它的位置。
心脏说:“请求你,请求你。”
带着精神震荡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下一刻,苏摇铭睁开眼睛,在顶楼餐馆里醒来。
她从沙发上坐起。
秦郁听见她醒来的响动,问:“做噩梦了?”
他坐在窗下的座位上,侧影清晰,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亮起,他似乎也没睡。
苏摇铭摇头道:“倒不是。”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只思考了几秒钟 ,便得出了答案:“刚才我的精神,似乎和这里的寄生虫们发生了共振。”
程序生命的信息从疯狂之书传来,“这很正常,毕竟您已经获得了f的权限,理解,加入,模拟,是我们的优势,如果不是您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还保持着大多数人类的特性,没有完全转化成原本的是生命形态,您刚才说不定还能顺便进行下一步。”
苏摇铭的脑内信息瞬间反馈给程序生命:“下一步?你是说复制?”
理解生命,加入生命,模拟生命,最后复制生命。
这是程序生命感染的途径。
秦郁似乎并不意外:“这座城市无时无刻不在产生精神干扰,通讯系统被干扰只是副作用,这些寄生虫应该有自己的交流频道和生命特点,只不过以人类的器官,无法察觉到它们之间的交流。”
秦郁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水,“所以你看见了什么?”
苏摇铭回忆了一下梦境的内容,道,“我看见城市里,有一个巨大的光源,它自称是所有寄生虫的母虫,我想,这应该是母体,也是城市里存在的那个异常热源。”
秦郁:“自称?你还和它聊起来了?”
苏摇铭:“聊了几句。”
她顿了顿,道:“它说,它们很痛苦,我也能感觉到这种痛苦的情绪,它希望我们前往它所在的地方,替它们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