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南镇庇护所。
李医生站在张纳背后,直摇头,“再有两天,你必须要接受一次手术,但是你明白……”
他顿了顿,将张纳的帽子给他戴上,遮挡住那骇人的东西,才道:“医务室已经没有麻药了。”
这玩意儿,他作为镇上技术最好的医生,看了无数次,从一开始的厌恶,恶心,到现在的麻木,习惯,已经见怪不怪了。
马上就要入夜了,镇上有几个临时发电机,但能源有限,只能省着用电,前几年他们还能点点蜡烛,可现在,就连蜡烛这样的物资都用光了。
等到了晚上,大多数屋子里是漆黑一片的。
张纳脸色凝重:“我也到了要做手术的时候了吗?”
他能感觉到脑袋一天比一天重,后脑经常有蠕动的感觉,一开始他觉得恶心,难受,但久而久之,竟然也麻木了。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发生的变化,越来越劳累,脑子也越来越不清醒。
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来看,只有虫子突破了脑皮长出来之后,才需要动手术,而且,还得等长大一些才能切割,但这也说明,最慢几个月,最快几个星期,他可能也要不行了。
张纳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张纳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向门口,身后打开门后,张纳见到脸色虚弱的保安刘勤站在门口,见到张纳出来,刘勤才开口道:“张哥,咳咳,医务室还有病房吗?”
张纳是镇上的领导者,他如果倒下了,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心肯定会散,昙南最后的幸存之地也会立刻覆灭。
张纳转头看向李医生。
李医生叹着气摇了摇头。
刘勤的病情是突然恶化的,毕竟他每天都在外面站岗,就算是有口罩,吸入量也不少。
“没有床位,也行,只不过我估计这几天没办法站岗了,”
刘勤苦笑道:“所以来和你说一声。”
这几天一直就是他和另一位保安盯着入口,又要站岗,又要巡逻,累的不行,另一位倒是没有恶化,但也因为低温天气而患上了重感冒。
即便如此,两人还得带病巡逻。
刘勤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请假。
张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值班的事情我会安排的。”
可就连刘勤都知道,如今镇上还健康的人太少了,唯一身体还不错的都进了希望小队,去北边一波送了,更不要说还要照顾伤员,打水烧水等其他活儿,需要人手。
刘勤离开之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口了:“灰色部队一定要去北边吗?那边太危险了,其实,我觉得小柳他们估计也没了,保住现在还活着的其他人,不是才是最重要的吗?”
显然,所有人期待灰色部队来,是希望他们能带来物资,带来康复的希望,或者带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可现在,人刚来,没呆几个小时就走了,更没有带来任何的物资。
张纳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现在有些事情,不方便说,也说不清楚,但你们只要相信一件事——他们的任务成功,我们就能活下去!只要他们的任务成功!”
刘勤:“是吗?”
他被张纳坚定的态度感染,也有了点盼头,“我相信你,张哥!”
等刘勤走了,里面的李医生才叹气道:“你都病成这样了,还要给他们鼓劲,不过,你真的相信那个声音的说法?——只要任务完成,我们就能活——可我们怎么活?你都已经恶化到现在这个程度了,就算是他们找到希望小队的人回来,又能改变什么呢?他们能进来,肯定就能带我们出去,现在镇上的人都不理解,不知道为什么部队的人不选择直接开车,带我们离开这里。”
他们有三辆军卡,带不上所有人,镇子上的车辆倒是很多,但烧油的没有足够多的合适的油,用电的也因为各种问题成了废铁。
张纳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是选择相信他们,而是我只能相信他们。”
“照现在的情况下去,我们一定会灭亡,这是早晚的事情,无论他们来不来。”
张纳抬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个时候,有人愿意给我们一个希望,不管是不是真的,在死之前,我选择相信这个希望是真的。”
至少这样,死之前不会太绝望,不会太痛苦。
天黑了。
原本应该亮起的城市,却依然一片死寂。
在沉默的钢铁大楼之间,在满是陈年血污的街道上,没有灵魂的躯壳们摇晃着,挪动着身体,徘徊在夜色下。
一张张没有眼睛的脸上,空出一大片皮肤,像是未完成的画卷,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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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地铁的大厅的确十分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