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流民们,被分发一个猪腰子形状的水壶饭盒,上面用细铁链连着勺子。防止丢失。水壶插在饭盒内,用时可以从饭盒里拔出来就可以喝水。拔出水壶后,饭盒可以盛饭。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都惊奇的不得了。
然后他们就被塞进了闷罐车内。车内铺着稻草,所有人都蜷缩在稻草上。里面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
如果有人需要方便,要向车长报告,去两车接合部方便排泄,这样排泄物会掉到车外的铁轨之间。
车内提供一天三顿饭。有随车的厨师推着小推车,挨着每节车厢送来。用勺子给难民们打饭。用保温大桶给打开水喝。
尽管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列车出了张家口后,气温骤降。
尤其是夜里特别的冷。闷罐车可没有暖气,又不是客车。
好在车厢除了中间的过道,两侧都铺了一尺厚度的稻草。稻草很暖和。大人小孩都钻进了稻草内部,互相挤着,用体温取暖。
这些难民们,听着咣当咣当的车轮撞击铁轨接口的声音,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他们不知道列车要走多久。
突然有一天,列车猛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很多人都摔了个跟头,大家一下都被晃动的醒了。
“停车了,停车了。”
“这是到哪里了,你们看,远处有个土城围子。”
“这个车站看着怎么像是个堡垒一样啊。这里在打仗吗。”
“好多的大兵啊。”
很多人醒了,趴在小窗口向外张望着,一边小心的谈论着。
他们人心惶惶,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很多人也不知道准噶尔盆地是什么地方。听着就不像是大明的地界。
还有人在抽泣,这个时代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相当于被流放了。可能一生也回不到家乡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留在家乡也只能饿死。
米大山心里数着天数。这是上了车的第三天了。他正疑惑为什么停车时,轰隆隆的一声响。车门滑动着打开了。让人猝不及防。
外面都是背着枪的大兵,板着脸看着一车人。
光线一下子强烈的照射进来,所有人顿时眯起了起眼睛。
闷罐车只有非常小的小窗,里面是黑暗的。这一下子,突然打开了滑动车门,大家都赶紧闭眼睛。长时间的在黑暗中,眼睛已经不适应强光了。
“所有人都下车,一家人注意不要走散了。下了车就在月台上等着。”车长来了,大声吼道。
这节车厢吼完,又去了下一节车厢。这列火车足足有五十多节车厢呢。
“当家的,咱们这是到了地方了。”浑家胆怯的说道。
“估摸着是吧,估计这里就是大兵们说的什么高昌城了。”
很快,这列火车装载的一千户人家,就都集合在了车站外的广场上。
“每户人家发一匹骆驼,家主拉着骆驼,把老人和孩子放在架两边的大框里。大人跟着走。现在开始编队。”负责押运的一个上尉军官大声喊道。
队伍很快就编组完成,一个大兵负责看管五十个人。大概十个家庭。
然后,蒸汽卡车送来了食物。
全是热气腾腾的包子。装载竹筐里,盖着屉布。
“我们还要步行六百里,去庭州的首府迪化城。对了,现在庭州改名叫迪化府了。你们会在那里下属的各个县安置。一路上要注意不要走散了。这里走散了可就喂了狼了,都记住没有。”队长大声喊道。
“记住了,不会走丢的。”下面的人纷纷喊道。每一家人,都在孩子的腰上拴着绳子,把能自己走路的孩子串成一串。免得走丢了。
“好了现在发包子,牛肉馅料的,你们可是走运了。一家五十斤包子,外加每人一个皮囊的凉开水。这是一路上的食物。晚上宿营的时候,可以补充水,但是包子就这些,你们计算好了吃,别半路吃光了。”
“还有,水囊里有一枚银币,谁也不许拿走,到了地方,水囊要收回的,要是银币丢了你们要赔偿的。”队长特意嘱咐道。
银币放在水囊里,可以防止水腐坏。白银有杀菌作用。这些人之前饿惨了,身体虚弱,要是再拉肚子会要命的。
所以,给他们提供凉开水,外加在水囊里放一枚银币防腐。
毕竟皮子做的水囊,容易有臭味,还容易导致水变质。
可是没办法,杨凡没有足够的铝合金水壶。弄如此大量的葫芦,也没地方弄去,毕竟流民人太多了。
只能用草原上牧业队的老年妇女们,熟皮子缝制的水囊来给他们装水。这东西量大,足够给流民们循环使用了。他们需要喝水就是最后高昌到迪化这一段。
米大山把老娘和三个最小的孩子,放在骆驼驮架两边的大筐里。他和浑家带着大些的孩子,拉着骆驼走。发给他们的物资和食物也用骆驼驮着。
他们走南路那条有水源的路,经过大风凛冽的达坂城风口,这样走了足足半个月,终于看到前面是一片青青草原了。
这时候雪已经化了,牧草露出了嫩芽,草场上一片翠绿色。
“当家的,这山可真高啊,这就是天山吗。”浑家看着远处的高山问道。
米大山也震惊的看着连绵的山脉,山顶还有积雪,是白色的。
这时候平原上的积雪,已经开化了,溪流已经开始淙淙流淌了。
米大山意识到,这里虽然是西域,可貌似这天山脚下并不缺水。这些冰雪融水似乎春天开始就有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有水就能种地。这些年他被旱灾吓破胆了。
此时,看到了水流,他激动的浑身颤抖。只要修了水渠,把水引到田地里,可就是水浇地了啊。
“应该就是那些大兵说的天山了。按队长说的,咱们好像就在这天山北麓分地,然后定居下来。”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座矗立在一块台地上的木城。
城下的荒原上,已经搭建了几千顶帐篷,好多大兵在操练。喊杀声震天。还有鸣放火器的声音。
“咱们到地方了,这里就是迪化城了。匠户入城,农户在城下安排帐篷暂时居住,等待分地。”队长拿着大喇叭喊道。
“不过,你们先要在接收营地洗澡和除虫,然后发新衣服,你们带来的私人物品,也要防疫和检查。不能把传染病带到这里来。
他们很快被大兵们送去了洗澡的地方。等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新发的内外衣服。他们的破衣服被扔进大锅,用沸水消毒。
米大山和匠户们组成一队,跟着大兵们进入了木城。
这座木城只有一个城门。好多大兵端着带着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在门前站岗。百姓们天然害怕官府和军队,米大山一家惧怕的低头走过。
一进城后,他们就被城内的景象震惊了。他们看到了水泥路面。
这里的街道地面居然是整块石头做的,平滑如砥,可是石头看不到接缝,这也太神奇了。那里有这么大这么长的石头呢。
街道两边都是三四层的木屋。
路边还有木杆子吊着灯笼,似乎是夜间照明用的。
面大山和浑家互相看看,眼里都有着疑惑,难道这里夜里不宵禁吗,路上还有灯照明。难道夜里还允许百姓出来走动吗,这里真是个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