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关时,崇祯发出了一道圣旨。
“兵部尚书李邦华,昔日信誓旦旦,今朝寒心如铁。朕之失望于汝,非言辞可述说,李邦华即刻褫夺兵部尚书一职。回家闭门听参。今着锦衣卫专使回京督办兵部、户部军饷、军费一案。兵部尚书由工部右侍郎王洽接任,钦此。”
毫无疑问,不论兵部有什么内情,现在在皇帝御驾亲征路上,因为军饷问题激起兵变。兵部都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而李邦华这一次,兵部的堂官也算是当到头了。
崇祯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着手对付东林党了。这一次,借着乱兵包围行在,惊扰圣驾的机会,直接把东林在军队中最大的官员拿下。东林在朝廷的实力就会极大的削弱。
这次相当于把朝堂中的兵权,从东林的手里拿了回来。东林在地方军队上最大的官员就是袁崇焕了。而此时的袁崇焕早已成为了一直独立的力量。他有多个财阀支持,还垄断了和辽东的贸易。自己养了一支,只听他指挥的私兵。
其实,此时东林对袁崇焕的把握,也相当不好说了。每个棋手都认为他是自己的人。崇祯这么认为,东林这么认为,八大晋商也这么认为。……
可他到底是谁的人,藏着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崇祯之所以选择王洽,是因为王洽是清官,不贪污。而且王洽很有能力。在每一任上都做出了很好的工作成绩。但王洽不懂军事。在这个多事之秋,烽火遍地的特殊的时期,崇祯提拔他做兵部尚书,是即害了他,也害了大明。
大军出了大安口,天上忽然飘起了雪花,气温骤降。
京营开出关城的时候,哭声一片。好多通过行贿、靠着裙带关系进京营的人都惊恐的惶惶不可终日。此时,闹饷的叛乱已经被镇压,幕后组织的人都被砍了。官兵拿到了银子,自然太平无事了。他们这些怕死的也翻不起水花了。
经过这次兵变,情况已经十分清楚了。车营被周遇吉牢牢把控。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这次没有一个车营的士兵闹事。反倒是五军营的五万人,闹事的最多。
京营现在的恢复了之前的编制。五军营主要负责京城防卫,因为就在京城里,所以二世祖最多。即享受着编制和待遇,还不用出城,多好的差事啊。平时去军营,还是在家,逐渐也管得松了。五军营的五万人是日子过得最神仙的。
而三千营主要驻扎在南苑大营,这里虽然没有京城里舒服。但是这里军营设施完备,生活条件非常好。也是个好地方。
只有周遇吉的车营,始终在野外露宿扎营。是最艰苦的。
原来的老兵,没有背景,是去不了三千营和五军营的。基本都被赶到车营去了。住帐篷,睡野地。夏天蚊虫叮咬,冬季冻成狗。不过,他们是京营里唯一一支保持了战斗力的部队。
冬天,在凛冽的寒风里,三千营和五军营在热炕头取暖的时候,车营的两万骑兵,拿着刷子,在寒风中给战马刷毛。牵着战马,在最冷的时候上山下坡。以此保持战马的战斗力。
孙承宗是识货的,他总是试图把车营抓在手里,有事情的时候调动车营来解决。可惜,他还没有捂热乎,就把崇祯弄走了。
崇祯的御营就在车营之内,车营作为中军使用。一万炮兵负责防御。两万步兵中,一万火绳枪鲁密铳手,负责配合炮兵,支持车城的防守。另一万人是刀斧手牌子兵,负责砍杀试图爬墙的敌人。
而两万骑兵则是,最主要的进攻力量。
崇祯从把杨凡提拔为提督京营兵马戎政后,就一直在秘密的学习杨凡的统兵技术。杨凡的手下有哪些战斗力强的军队,他自然是盯着的。
经过处心积虑的策划,成功的从杨凡手里,拿走了杨凡花了无数心血,外加三十万两银子打造装备的车营。他是得陇又望蜀,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团练。
只不过这是杨凡的私军,他没法下手。否则吃相太难看,有损他的形象。
他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外加刚愎自用。
大军出塞三天,在大雪中走了三天。终于遇到了三总兵。
十五万大军,如今还剩下八万。三总兵人人挂彩,看着好不凄惨。
麻登云脑袋受伤,包扎后,露出一只眼睛。谈世德干脆起不来了,一直用担架抬着。黑云龙左臂中箭,吊着一支胳膊。
他们三个看到京营大军时,一时间痛哭流涕,跪倒在地,激动的用头撞地。
崇祯看着他们的惨样,再看看他们带回来的八万军队,简直是惨不忍睹啊。几乎人人带伤。
崇祯明白这样的军队,从上到下,已经丧胆。带他们去战场,除了他们溃败时冲乱自己的本阵外,没有任何作用。
崇祯挥了挥手,让他们带着败兵撤退回南苑大营修整去了。好歹局面不算太坏,还有八万人保存下来了。如果自己不带京营出关,他们现在被建奴咬着打,损失还会更大。
这里的地形使得大军无法完全展开,犹如两鼠斗于穴中。长长的河谷地形蜿蜒曲折,这也是三总兵能拖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京营大军出现,本来追击的清军就撤退了。主动脱离了接触。
京营大军试探着逐步前进,清军则逐步后撤,这样的接触持续七天。七天之后,清军撤退回了赤峰附近。大军在元宝山一线集结。
而明军也出了山谷狭窄的通道。进入了一块塞北燕山地区少有的平原。这里北端是元宝山,东端是宁城,南端则是喇嘛口。
现在,京营大军出了喇嘛口,一出喇嘛口,前方视野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块东西宽三十多公里,南北宽六十公里的梨形山间平原。
双方大军南北对峙,各自扎营。
明军三大营一字排开,在南侧扎营。而清军则斜着从元宝山到宁城,联营四十里。二十多万大军,和明军针锋相对。
第二天,一大早,崇祯登上北侧高点,大双庙顶子,用从杨凡那里弄来的望远镜观察敌情。看到清军联营四十里,兵马之雄壮,倒吸了一口冷气。
知道这个时候,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了八旗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