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暮春总是浸著淡淡的灵韵,漫山的翠竹抽了新梢,药圃里的灵草吐了嫩芽,晨雾裹著清甜的元气,漫过落霞坡的矮丘,漫过外门弟子的居所,也漫过执事堂前那片平整的青石广场。
今日的青石广场,是青云宗外门一年两度的小比盛会。
广场四周,早已围满了外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声谈笑,议论著今年的夺冠热门。广场中央,立著十座比斗台,每座台边都坐著一名灰衣执事,负责评判胜负、登记名次。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上,坐著宗门的几位长老,目光扫过下方,带著审视与期待。
外门小比,於弟子而言,是扬名立万的机会——排名靠前者,不仅能获得丰厚的修炼资源,更有机会转入內门,成为核心弟子,甚至得到长老的亲传。於宗门而言,是筛选天才、储备力量的途径,每一届小比,总能冒出几个惊艷的苗子,撑起青云宗的未来。
落霞坡的弟子,自然也来了不少。
赵虎早已不见踪跡,那些曾经嘲讽林辰的弟子,此刻大多聚在比斗台周边,討论著炼气五六层的天才弟子,或是內门转来的预备弟子,鲜少有人留意角落里那个青衫单薄的身影。
林辰就站在人群边缘,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腰间悬著一柄无锋的木剑——这是他入门时领的基础剑器,从未更换过。他的修为,是炼气四层巔峰,在一眾弟子中,不算出眾,甚至有些不起眼。
没人会把他和“小比黑马”联繫在一起。
毕竟,三年炼气一层的“废柴”名头,太过深入人心。即便这半年来稳步突破到四层巔峰,在外门弟子眼中,也不过是“毅力尚可的平庸之辈”,离“天才”二字,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辰对此毫不在意。
他来参加小比,不是为了扬名,不是为了爭第一,只是为了检验这半年来的修行成果——看看自己慢修而来的四层巔峰,究竟能在同阶中达到何种程度。
更重要的是,小比之中,天地元气流动更为活跃,比斗时的內力碰撞,能让他更清晰地感知自身与天地的契合度,体悟平衡之道的妙用。
这便是他的修行——不只为突破境界,更为打磨道心,贴合大道。
执事宣读小比规则,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整个广场:
“外门小比,分炼气、筑基两阶,本次为炼气阶。规则简单:单败淘汰,十台同赛,胜者晋级,败者退场。最终排名,依胜场数定。资源奖励:第一名,十枚聚气丹、一块中阶灵石、內门推荐信一封;第二名,七枚聚气丹、半块中阶灵石;第三名,五枚聚气丹、一块低阶上品灵石;前十,皆有额外资源赏赐。”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內门推荐信!
这是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它,便可直接转入內门,摆脱外门的底层境遇,获得更优质的资源、更高级的功法、更广阔的平台。
林辰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高台上的长老,便收回心神,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等待著自己的编號。
很快,执事便念到了他的名字:“林辰,对战张猛。”
张猛,炼气五层初期,外门弟子中的中等偏上水平,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一手《猛虎拳》练得炉火纯青,曾一拳打飞炼气四层的弟子,是本届小比的热门选手之一。
听到自己的对手,张猛立刻从人群中走出,大步流星地走上第七號比斗台。他身材高大,肌肉虬结,目光扫过台下,带著满满的自信与不屑,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而林辰,才缓步走上台。
他的身影,在张猛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瘦弱单薄。
台下的弟子,立刻发出一阵鬨笑。
“哈哈,居然是林辰对张猛,这也太惨了吧!”
“四层巔峰打五层,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怕是撑不过三招!”
“废柴就是废柴,连小比都要被虐,我看他还是直接认输吧,省得丟人现眼。”
“张猛哥,快点出手,一拳打死这个废物,让我们看看什么叫实力!”
嘲讽、鬨笑、鄙夷,如同潮水般涌来。
台上的灰衣执事,只是淡淡开口:“双方准备,开始。”
话音落下,张猛立刻运转內力,周身泛起一层淡红色的气劲,双拳紧握,肌肉紧绷,一声大喝,便朝著林辰猛衝而来:“废物,受死!”
拳风呼啸,带著开山裂石之力,直取林辰的胸口。
这一拳,若是打实,即便林辰有护体之力,也必定会身受重伤,失去比赛资格。
台下的弟子,更是发出一阵惊呼,等著看林辰被打飞的狼狈模样。
可林辰,却动都没动。
直到拳头即將落在胸口的剎那,他的身形才微微一侧。
没有花哨的身法,没有凌厉的闪避,只是极其自然的一个侧身,如同风中的翠竹,轻柔却灵活,恰好避开了张猛的重拳。
张猛一拳落空,因为用力过猛,身形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满脸错愕,转头看向林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怎么躲开的?”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內力內敛,气息平稳,如同未动过一般。
这便是平衡道心演化的身法——不与强者硬碰,不与蛮力爭锋,顺势而为,以柔克刚。
看似简单,却需要对自身內力、对方招式、天地韵律的极致掌控。
张猛恼羞成怒,怒吼一声,再次挥拳而上,拳势比之前更猛,更快,更狠:“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左拳直刺,右拳横扫,双拳交替,如同猛虎扑食,招招致命。
林辰依旧不闪不攻,只是脚步轻轻挪动,身形如同游鱼般在狭小的比斗台上游走。
张猛的拳头,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始终无法碰到林辰的衣角。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乱,內力消耗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原本清晰的招式,也变得凌乱不堪。
台下的鬨笑,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台上的一幕。
一个五层的壮汉,被一个四层的少年,戏耍得团团转!
这哪里是比赛,这分明是单方面的碾压!
执事的目光,也微微一凝,看向林辰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辰的身法看似隨意,却暗合天地韵律,每一步都踩在元气流动的节点上,张猛的蛮力,根本无法触及他分毫。
这不是运气,这是实打实的实力!
林辰始终没有主动出手。
他的目的,是检验修行,不是爭胜伤人。
直到张猛累得气喘吁吁,內力几乎耗尽,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比斗台上,大口喘气时,林辰才缓缓抬手。
没有內力爆发,没有灵光闪烁,只是极其轻微的一缕內力,轻轻点在了张猛的肩头。
“嗡”的一声。
张猛只觉得肩头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消散,再也无法站起身。
林辰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传遍整个广场:“我胜了。”
执事回过神,连忙宣布:“第七號比斗台,林辰胜!”
广场上,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才爆发出一阵譁然。
“怎么可能!林辰居然贏了张猛?”
“四层巔峰打五层,还贏得这么轻鬆,这是什么操作?”
“他不是废柴吗?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我看错了吧,他刚才的身法,好像有点东西……”
议论声、惊嘆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林辰没有理会,缓步走下比斗台,回到人群边缘,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的胜利,没有惊艷全场,没有引发轰动,只是让眾人从“废柴”的认知,变成了“深藏不露的平庸之辈”。
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张扬,不炫耀,不引人注目,只在需要的时候,展露一丝锋芒。
接下来的比赛,林辰一路晋级。
对战炼气四层的弟子,他以一缕內力,轻点对方破绽,便轻鬆取胜;
对战炼气四层巔峰的弟子,他以平衡之道调和內力,以柔克刚,从容获胜;
对战炼气五层中期的弟子,他依旧不主动进攻,只是精准闪避,待对方力竭,再轻轻一点,定胜负。
每一场比赛,他都贏得极其轻鬆,极其从容,没有半分花哨,没有半分爆发,却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修为,始终是炼气四层巔峰;
他的气息,始终內敛平和,没有半分凌厉;
他的身法,始终自然隨意,看似平淡,却暗合大道。
渐渐的,广场上的弟子,不再嘲笑他,反而开始认真关注他。
他们发现,这个青衫少年,虽然修为不高,却极其擅长闪避,极其擅长化解对方的攻击,甚至能从对方的招式中,找到最细微的破绽,一击制胜。
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
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
高台上的长老,也注意到了林辰。
坐在最中间的,是青云宗的大长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修为早已达到元婴期,是宗门的定海神针。他看著台上的林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缓缓开口:“此子,身法不俗,道心沉稳,是个可塑之才。”
身旁的二长老,也点了点头:“下品凡根,却能以慢打快,以柔克刚,这份定力,远超同阶弟子。只是可惜,资质所限,怕是难成大器。”
大长老微微頷首,没有反驳。
青云宗的规矩,便是如此。
资质,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
下品凡根,註定了上限不高,即便再努力,也很难突破筑基,更別说金丹、元婴了。
但他们依旧记住了林辰的名字。
毕竟,半年前还是炼气一层的废柴,如今能一路晋级小比八强,本身就是一个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