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维特在那名依旧满头大汗的后勤官员的带领下,迈步离开了仓库区。
跟在他身后的,是安德森,芬恩和克莱斯特率领的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星界军老兵。他们行进的方向,是集散中心后方的政务大楼。
一路上,周围的景象印证了杜维特之前的猜测。
整个基地的运行已经处於一种极其诡异的过载状態。到处都是步履匆匆的后勤政务人员,他们抱著厚重的羊皮纸卷宗或是数据板,在各个预製板建筑之间穿梭。
这些底层官僚似乎都在为这场突然集结的庞大星界军而焦头烂额。
工业机仆在履带的摩擦声中盲目地搬运著弹药箱,而负责调度的军官则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吼叫。
这一切表面上看起来是战时后勤系统的超负荷运转,但在杜维特的眼里,这只是一张被刻意编织出来的,用来拖延时间的网。
杜维特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他继续跟隨著那名带路官员的脚步,穿过一片堆满货柜的空地,最终来到了那座政务大楼前。
这是一栋典型的帝国风格建筑,外墙由厚重的塑钢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然而,从踏入大楼底层大厅的那一刻起,杜维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异常的昏暗。
作为一处负责整个集散中心物资调配的核心办公大楼,这里本该灯火通明,沉思者阵列的屏幕本该闪烁著不间断的数据流。
但现实是,走廊顶部的照明灯管大半处於熄灭状態,即使亮著的那几根,也散发著电压不稳的微弱黄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类似於陈旧皮革与某种化学製剂混合的怪异气味,完全不像是一处正常运转的帝国办公机构。
带路的官员在一处宽阔的橡木双开门前停下了脚步,他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大门,示意集散中心的最高负责人就在里面。隨后,他逃也似的退到了走廊的阴影中。
杜维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他打了个手势,沉声下达了指令:
“安德森,芬恩。带人守在走廊里,封锁大门和走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出。待会会有战斗,准备好。”
“遵命,政委。”安德森点了点头巨大的身躯直接横在了走廊中央。芬恩则一言不发,机械义眼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出冰冷的红光。
杜维特独自一人推开了沉重的橡木大门。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属合页摩擦声,杜维特走进了这个房间,隨手將门在身后关死。
如果说外面的走廊只是昏暗,那么这个面积偌大的办公室则可以说是处於绝对的幽暗之中。
房间內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防光窗帘死死遮掩,没有一丝外部的光线能够透射进来。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放置在房间尽头那张长条办公桌上的一盏小型檯灯。
微弱的灯光仅仅只能照亮办公桌的一角,以及坐在桌后的那个男人的大半张脸。
那名集散中心负责人端坐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对杜维特的到来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杜维特站在门口,眯著眼睛审视著对方。他捕捉到了对方身体上那些细微的违背人类生理常识的细节。
那个男人的头部完全禿顶,但在檯灯微弱的光晕映照下,他那颗光头透著一种淡淡的青紫色,脖颈两侧有著不正常的肌肉隆起,呼吸的节奏也比普通人缓慢得多。
杜维特不仅没有拔枪,反而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来,你现在甚至连掩饰一下自己身份的打算都没有了?”
杜维特一边迈步向办公桌走去,一边用一种近乎拉家常的语气问道: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奥特拉玛这种地方,在极限战士的眼皮底下,你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这种级別的岗位的?”
听到杜维特的质问,那个男人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识破的惊恐。
他缓缓抬起头,用一双极其浑浊,几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透过檯灯的光晕看向杜维特。
男人的嘴角向两边咧开,扯出一个超乎常人面部肌肉极限的诡异微笑。
“这里腐朽的规则是僵化的,而我们的血脉是进化的。”
负责人的声音十分沙哑,“伟大的升天节即將来临。你很聪明,政委。但你们这些愚昧的傢伙,妄图用那些破铜烂铁去抵挡天使的降临,简直是可笑至极。”
男人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身躯在阴影中似乎正在发生某种结构性的膨胀:“既然你主动走进了这里,那就在这里死去,成为天使降临前的祭品吧。”
杜维特没有回应他的狂热演讲。他的目光早已偏离了对方的脸庞,视线聚焦在视网膜上弹出的半透明战略地图上。
在地图的界面中,杜维特清晰地看到,在这个房间周围的通风管道和天花板夹层里,正有数个刺目的红点在快速移动。
它们的移动轨跡和速度完全非人,正以一种包围的態势向门外走廊的星界军小队扑去。
那是基因窃取者教派为了处决他而准备的纯血刺客。
看著地图上那些快速逼近的红点,杜维特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了,但眼中却溢满了纯粹的杀意。
“祭品?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杜维特停下脚步,直视著对方那浑浊的双眼,“你们,才是猎物。”
就在杜维特话音落下的同一个瞬间。
“轰——!!!”
政务大楼外极远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巨大爆炸声。
剧烈的衝击波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墙壁,让这间办公室的防光窗帘猛烈地抖动了起来,办公桌上的檯灯剧烈摇晃。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远处被一种代表著毁灭的橘红色火光彻底点亮。
那是第42装甲集散中心一处用来储存鉕素燃料和高能电池的专属仓库区。此刻,那里已经化作了一片冲天的火海。
负责人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那张原本掛著微笑,胜券在握的脸庞上,瞬间被极度的震惊与错愕所取代。
作为统筹官,他太清楚那个位置发生爆炸意味著什么。那会把整个帕梅尼奥防卫体系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但这只异形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对策了。
在对方因为爆炸而分神的零点一秒內,杜维特的意识深处猛然下达了指令。
伴隨著技能的激活,杜维特感觉到人类大脑对躯体的自我保护限制被强行撕裂。
心臟如同超载的泵机一般將富含氧气的血液疯狂压入四肢百骸,骨骼与肌肉的密度在力量的加持下瞬间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