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沿着留给大型农耕机械往来碾压出的田间小路前行,百灵开口问道。
“飞过去多没意思,这可是你曾经每天都要走的路。”
刘嚣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是说,”百灵跳过一处水洼,“为什么会想要来这里。”
在离开武汉时,百灵提出了不少很有特色的去处,可刘嚣一个都没选,唯独想要去她的家乡看看。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刘嚣迈出步子的同时,水洼下的岩石凸起,垫在了他落脚之处。
“可以先听听假话。”
百灵想了想,说道。
“假话就是,对我来说,相识之前的那二十多年的你,一片空白,这是无法改变的,但可以些许弥补一些,用你生活过的地方,用你告诉我的那些回忆,拼凑出那个我所不熟悉的你,”
刘嚣停下脚步,等百灵看向他,才一脸郑重的说道,“换句话来说,我想得到一个完整的你,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百灵愣了愣,可能是意识这些话有个前提,在短暂失神后,笑了笑。
“那真话呢?”
“真话......”
刘嚣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几十米之外的前方,“真话就是,我对你不说假话。”
抿起嘴,百灵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轻轻的阴影,闪烁的眼神中,满是羞涩、感动,还有藏不住的甜蜜。
伸手,不自觉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耳垂。
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又很快收敛了回去。
“咋了嘛?”
见百灵这幅模样,刘嚣有些无奈的问道,“是不是有点老土了。”
百灵赶忙摇头,快步跟了上来,依旧低着头。
直到刘嚣面前,才红着脸呢喃道。
“本来就已经是你的了。”
“不一样的,”刘嚣伸手托起百灵的下巴,盯着她那略显躲闪的双眼,“有些心里话,还是要说出来才算数,而且,我们之间的事,总是要和叔叔阿姨有个交代的,他们生你养你二十多年,难道不想见见女婿长什么样?是不是什么歪瓜裂枣?究竟靠不靠谱?”
见百灵不说话,刘嚣牵起她的手,“还有一种理论,不知道你信不信,一个人的过去,就像被衣服遮盖的身体一样,只有对真正在意和信任的人,才会一点一点地揭示出来,再此之后,才算是真正的坦诚相待。”
百灵努力想了想,蹙眉歪嘴,“我大概猜到这个理论是哪位哲学家说的了。”
“哈,”刘嚣乐了,“看来你变聪明了。”
“小女不才,在这位哲学大家身边也多了几分见识。”
百灵顽皮地甩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一次次抡到最大的幅度。
像极了,两小无猜的童年,一起回家的路上。
......
“到了。”
当走到一片青青草地前,百灵停下步子,指着前方的地面,“这里,就是我曾经的家。”
“拆了?”
刘嚣左右看看,很快找到了那张照片中的背景,特别是不远处的小水塘。
“那次地震,房梁断了,我回来之后,只是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了,没有翻修,再后来,附近帮忙收麦子的人偶尔在里面休息过夜,结果发生火灾,人没事,房子毁了。”
百灵心情平静的诉说着,目光深沉的凝视着这片草地,“这样的也挺好的,有些美好的东西,只需要留存在回忆里就可以了。”
“说的这么有道理,”刘嚣瞥了她一眼,向前走去,“那你还给我还原了小半个金华城?”
“那......每个人不一样的嘛。”百灵弱弱说道。
刘嚣没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而是在草地上寻摸了一会,一本正经的在某处站定。
正了正衣衫,调整了一下表情和状态,显得格外正式。
然后,伸手,做出一个敲门的姿势。
“砰砰砰~”
自带配音。
“请问,家里有人吗?”
煞有介事的表演着。
百灵笑了,“那个位置,过去是鸡圈。”
刘嚣没好气的瘪起嘴,“你不早说!”
百灵走了过来,越过他,在不远处停下,指了指地面。
“这里,是客厅,左边是我爸妈的房间,右边是我的。”
哦了一声,刘嚣径自来到百灵的右手边,一屁股坐了下来,还不满足,又仰天躺了下去。
睁着眼,凝望蓝天。
似乎明白他在做什么,百灵不动声色的凑了过来,在刘嚣身边坐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
“这种感觉很奇妙。”
良久后,刘嚣突然开口,“明明从来没来过这里,却因为是你的家乡,又觉得特别熟悉,还隐隐有种家的温馨。”
“在金华的那段时间,我也有同样的心境。”
百灵轻声说道。
“欸,你说,这会不会就是灵体的共鸣啊?”
刘嚣来了兴致,笑着说道。
“是共情吧。”
百灵纠正道。
“一个意思,”双手抵在头后,翘起腿,“想想十多年前,小百灵就躺在我现在这个位置,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思考着一堆不切实际的梦想,窗外是鸡鸣鸟叫,是艳阳高照,巴适啊。”
“这里又不是四川,我们说婑擛滴很。”
“哈?啥?”
“婑~擛~滴~很~”百灵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我还以为你把噢耶说错了。”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算了,没那天赋,我连金华话都不会说。”
“那是因为外婆她只和你说普通话。”
“嗯,是的,带着点北京腔的普通话。”
“走吗?”
“不,要在你闺房里多待会。”
话音刚落,刘嚣的双眼微微眯起,“谁的船?”
“船?”
百灵疑惑抬头,并没有发现天空中有任何异样。
可下一刻,一艘巨大的星际舰船以一种突破力学逻辑的方式赫然出现,无声无息,遮盖住了头顶那一整片蔚蓝。
“不是我们的。”
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人瞬间转变,冷静说道,“我们和星际港有过约定,任何外星生命或舰船都不得离开港区,这一艘既然出现在这里,应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权位远高于秩序星使,要么,根本不需要走引力隧道。”
嗯了一声,刘嚣甩了两下手。
每挥动一下,身边便多了一道人影。
不过,也仅此而已,看样子,他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
“天穹没有探测到这艘飞船,七座星际岗也没有它的入港信息。”
百灵面色凝重,天空中的庞然大物,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大气层,而且还锁定了自己和刘嚣和准确位置。
这就意味着,只要对方想,便可以让地球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