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忘情
太上忘情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洪荒天道,或许不及大道玄妙,但有一点,却是和大道一样,那就是……对万灵万物有一颗公正的心!
但……
这天地间的生灵,不管是先天神圣,还是后天生灵,不管是仙人,还是凡人,只要有着自己的意识,就不可能维持绝对的公正。
公义不亏于上,私行不失于下,不以私爱害公义,便可称之为善人,这样的人,有四分公心,六分私心。
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做到公私分明,便可称之为正人,这样的人,有五分公心,五分私心。
国尔忘家,公尔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惟义所在,这样的人,有六分公心和四分私心,可称之为贤人。
舍己为人,敢为天下先,将天地的利益,放在自己的性命之前,这样的人,有着七分公心和三分私心,便可称为为圣人。
圣人,从来不是境界,而是修为,是道法上的修为,也是道心上的修为。
公心?私心?
人的心,就像是河流一样,时而平静,时而汹涌,时而舒缓,时而湍急,不可能一直维持一个模样。
韩乙确定,在很多年以前,他不是通天教主所说的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人,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而狐狸,天生就是狡诈的代名词!
他门下的弟子最多,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就算他只是待在金鳌岛上,其实也早就看遍了众生相。
这是他的道!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其践行下去。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问题,我很久以前也想过,但没有答案!我只能言传身教,用自己的行为,去影响我的弟子!可截教之中,依旧是鱼龙混杂,有多宝那般喜欢权利的人,有金灵那般仁慈的人,有龟灵那般好斗的人,有无当那般淡然的人,也有你这样唯利是图的人!”
只是……
“这不是我的道!”
可一个生灵,若是连意识都没有了,那还能算是生灵吗?
韩乙摇了摇头。
要让他自己,成为那样的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良久之后,通天教主轻叹一声,感慨道:“或许,灵魂的本质,就是嗜血,我不能要求狼不吃羊,也不能要求狐狸不偷鸡!有些东西,终究是难以改变的,无法强求,但只要无愧于心就行了!”
他肯定,有教无类是对的,但有些东西,却是始终无法改变的,就像狼,天生就是为嗜血而生的。
通天教主想了想,犹豫道:“或许,还有一個办法!”
他敬佩那些舍己为人的生灵!
后土化轮回,平心不复巫。
也仅仅是敬佩罢了!
韩乙眉头微皱,问道:“老师,难道像我这样没有圣心的人,就无法获得圣德,参悟先天圣德大道吗?”
将自身意识和种族血脉都舍弃,成为平心的后土,无疑是真正的至公之人,备受圣德大道的青睐。
“也不是没有!”通天教主瞥了韩乙一眼,说道:“除非你像后土那样,舍弃自己原本的意识,舍去自己的种族,舍弃自己的大道,将自己化为天地大道的一部分,便可成为真正的至公之人!”
让韩乙学习后土,将自己化为天地大道的一部分,他是绝对不愿意的。
但……
他看向通天教主,问出了一个很有争议的问题:“老师,你说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呢?”
“什么办法?”
韩乙连忙开口问道。
这先天圣德之道,关乎他的大道,他自然不愿意轻易舍弃。
通天教主说道:“你可以学那玄都,以那太上忘情之法,将自己一分为二,一半承载公心,一半承载私心!”
“玄都?”
韩乙闻言,不由眉头微皱。
他记得,刚刚通天教主还说酆都大帝,是玄都的化身,而酆都大帝有圣人之心,有着成圣的一个要素。
“没错!”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道:“玄都是太清老子的弟子,当初巫妖屠人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去阻止,但被太清阻止了!”
“由于这个原因,他产生了心魔。”
“太清为了他这唯一的亲传弟子,便传了他太上忘情之法,想让他斩去心魔,斩去那些妨碍修行的杂念!”
“不过……”
“这个过程,却出了一些问题!”
“心魔和杂念,虽然都被玄都斩去,从而让他日后的修行,一日千里,甚至还要超过我门下的多宝和金灵,但玄都的意识也一分为二,私心和向道之心,化为如今的玄都!而公心和怜悯之心,却化为了酆都大帝!”
“情欲,乃是一个生灵有别于死物的体现,太清老子想强行替玄都斩去情欲,却是违背了生灵的天性!”
“当初,太上忘情之法出现问题之后,太清老子曾经和我,还有元始天尊二人,仔细探讨过一番!”
“这门功法,我这里就有,但其有违天地自然之道,谁也不知道,修行了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因此,我并不建议你修行!”
韩乙轻叹一声,道:“可似乎,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吧!”
玄都修行太上忘情,将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固然存在隐患,但修为大进,让酆都大帝拥有了堪比圣人的公心,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若是没有办法,韩乙也不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可……
若是有办法,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
哪怕……
这个方法,有很大的隐患!
想到这里,韩乙顿时朝着通天教主拜道:“恳请老师,传我太上忘情之法!弟子已经考虑清楚了!”
韩乙虽然看上去生性谨慎,走一步,看十步,但他的骨子里,其实潜藏着无与伦比的桀骜和疯狂。
一件事情,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益,他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百的利益,他就敢践踏世间的一切规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益,即使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丢掉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韩乙!
甚至……
如果天道现在降下法旨,只要有人敢向圣人出手,祂就赐那个人百分之一,成为天道圣人的机会,韩乙绝对会第一个出手。
“罢了!”
通天教主叹息一声,一指点在韩乙眉心,说道:“既然你决意如此,我再阻拦就是我的不是了!”
韩乙感觉识海中出现的那门功法,顿时拜道:“多谢老师赐法!”
随即,就在通天教主面前,径直参研了起来。
毕竟……
有圣人护法的机会,可不多啊!
他若是斩出了个忤逆本尊的存在,有通天教主在,也随时能帮他将其镇压。
玄都是玄都,他是他,韩乙可不敢保证,他会和玄都一样,斩出一尊拥有公正之心的酆都大帝。
而通天教主,则是在一旁提点道:“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命之制在气。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如此,方为太上忘情!”
不知过了多久,韩乙眼中陡然迸发一道精光,周身被若有若无的道蕴萦绕,全心全意的运转太上忘情之法,发出一道宛如洪雷般的声音。
“斩!”
剧烈的疼痛传来,灵魂好似被撕裂一般,让韩乙无比的痛处,这样的痛处,简直就和千蚁嗜心一般。
那些所谓的刑罚,在这种痛苦面前,就如同玩闹一样。
“啊!”
韩乙咬牙忍受。
他感觉,自己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少。
良久之后,剧烈的痛苦散去,他望向四周,打量道:“成功了吗?”
“成了!”
通天教主用一副极为古怪的神色看着韩乙,说道:“不过,你没有公心,所以你把自己的一部分冷漠之心,和‘玉宸道君’的道果斩出来了!”
韩乙闻言,顿时朝着头顶望去,顿时看见一尊面容既像他,又像玉宸道君的存在漂浮在他的头顶。
他的力量,也开始急速衰落,跌落到了真仙巅峰的水准。
“怎么会?”
韩乙脸上,露出一丝惊骇之色。
他能感觉到,他和另一个自己的联系,视觉、对道的感悟,都是共通的,但他却是无法操纵对方。
而对方,也无法操纵他!
除了共享视野和道的感悟之外,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生灵。
见韩乙望来,那个生灵,忽然拱手朝着他和通天教主,打了个道稽:“韩玉宸,见过道友,见过老师!”
韩乙没有理会,而是转头望向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叹息道:“玉宸道君本来是我的恶尸,他的道果加持在伱的身上,宛如一体,而你没有公心,太上忘情之法,似乎是把你的冷漠之心,还有玉宸道君的公心,给一起斩出来了!”
“那他现在?”
韩乙的神色,变得更加疑惑,和通天教主大眼瞪小眼。
良机之后,通天教主才打破这份沉默,说道:“我也控制不了他!我也不清楚,现在他究竟算是我的恶尸,还是你的恶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