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和箭,对东夷族人而言是神圣之物。
折箭为誓,是东夷各部最神圣的誓言。
而当一个东夷箭手,折断一支箭矢丢在另外一个战士的脚下,这代表着不死不休的决战
就算是东夷各部地位最高的大巫祭,又或者十日国的王,也无权中断断箭为誓的战斗。
羿人怒火冲心,但是他并没有被火气烧昏了头。现在姬昊是联军的统帅,他绝对不能让羿地把话说完,揭破自己心中对姬昊的不良之心。
十日国的高层作出了决断,谁能杀了姬昊,谁就是下一位十日国之主。但是这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暴露人前,更不能在军中当众说破。
有黑脸皋陶坐镇,若是羿地揭破了羿人心中的鬼祟念头,羿人毫不怀疑皋陶就敢把自己军法从事,丢去断头台上当众咔嚓一刀。
所以他折断了箭矢,丢在了羿地的面前,鼓荡巫力出了洪亮的挑战声:“羿地,如果你还记得自己东夷男儿的身份,如果你还记得自己身上流动的十日国的高贵血脉,和我决战”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羿人冷冽的笑了笑:“这一次,赌上你和我的所有”
羿地的脸色逐渐的冷了下来,他看着羿人冷声道:“赌上你和我的所有”
羿人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们属下的战士,我们个人的财产,我们在十日国的封地,包括你和我都还没过门的女人,你和我的生命,乃至我们的荣誉,一切的一切”
巨大的翅膀排空声传来,大片铁羽黑鹰和血睛秃鹫从营寨中腾空而起,出尖锐的鸣叫声直冲高空。庞大的凶禽群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缓缓的在羿地、羿人的身后分别列阵。
近百名东夷各部和十日国的长老、将领腾空而起,身后飓风呼啸、化为硕大的羽翼将他们托在半空。他们静静的悬浮在空中,冷眼看着羿地和羿人。
断箭为誓的决斗是神圣的,没有任何一个东夷人会破坏两个战士的神圣决斗。
羿人转过身,向他身后凌空悬浮的二十万血睛秃鹫骑士厉声喝道:“断箭为誓,祖先魂灵在上,天地神灵鉴证,若我战死,你们就认羿地为主,忠心效力,不可违逆”
血睛秃鹫骑士们齐声应诺,纷纷从箭壶中拔出一根箭矢,咔嚓一下折断后丢下。
羿地也转过身,向身后的铁羽黑鹰骑士严肃的说道:“断箭为誓,祖先魂灵在上,天地神灵鉴证。若我战死,你们也当奉羿人为主,任凭驱遣,不可有违”
铁羽黑鹰骑士们同样从箭壶中拔出一根箭矢,面孔微微抽搐了一下后,咬着牙将手中箭矢咔嚓一下折断,手掌哆嗦着将断箭丢了下来。
羿人麾下的战士折断的是普通箭矢,随手一折毫不心痛。
羿地麾下的战士们刚刚分了大量的符文箭矢,他们箭壶箭矢,一支普通箭矢都没有。断箭为誓,折断的却是如斯珍贵的符文箭矢,羿地麾下的战士们心痛得五脏六腑都在哆嗦。
“羿地,请”羿人举起了落蝉弓,身体一晃,脚尖贴着水面向后倒滑了十几里。
“羿人,来”羿地举起了奔雷弓,他身边飓风突生,一道狂风卷着他的身体,笔直的冲上了高空。
姬昊身后人影一晃,皋陶阴沉着脸站在了瞭望塔上:“军中私斗,这是重罪”
姬昊也不回头,干脆的说道:“我们要尊重东夷习俗,他们要死战,由他们去。”
微微顿了顿,姬昊压低了声音:“东夷各部军队,有一个领就行,我正愁怎么把羿人赶回蒲阪吃闲饭他主动跳出来找死,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皋陶的脸剧烈的抽了抽。
姬昊的意见完全不符合皋陶的原则,但是姬昊的计划却符合当下人族的利益,更符合未来姒文命、帝舜的一揽子的计划。皋陶心中挣扎了一阵,最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东夷的习俗也好”过了许久,皋陶才含糊的咕哝了一声。
铁羽黑鹰、血睛秃鹫大声尖叫着,他们爬升到了高空,犹如两条黑色的洪流在空中盘旋着飞舞起来。他们相互尖叫挑衅,翅膀剧烈的震荡着撕裂了空气,空中不断有大量的羽毛纷纷落下。
落羽如雪,羿人突然轻喝了一声秋风落蝉,他手中长弓一荡,落蝉弓上微光一闪,三千支箭矢带着一抹淡淡的青金色幽光,犹如深秋的一抹金风,无声无息的向空中羿地射了过去。
秋风高爽,气质凛冽,隐隐蕴藏了万物枯萎的无穷杀机。
羿人这一箭射出,箭矢距离羿地还有数十里地,箭意中蕴藏的无穷死意弥漫四周,夷人脚下的大水中突然有无数死鱼翻着肚皮浮了上来。
“东夷箭技,果然不凡”皋陶的黑脸抽了抽,由衷的感慨了一声。
“秋风落蝉,不过如此”姬昊则是冷笑一声。这一箭看似不凡,实则不过是将秋天万物凋零的道韵稍微融合了一丝而已,距离大道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在太阳大道上领悟颇深的姬昊,根本看不起羿人的这一箭。
“惊蛰”高空中,羿地突然大吼了一声,禹馀道人传授的二十四节气箭中的惊蛰一箭化为一道惊雷,带起一道青色电光撕裂虚空,呼啸着从高空坠落。
和秋风落蝉迥然对立的庞大生机当头袭来,惊蛰一箭,惊动的是天地间万物勃的生气,一声狂雷后天地生机开辟,万物勃然而起,那等浩瀚猛烈的气息,当即撕碎了羿人的箭意,三千支箭矢被炸得粉碎。
一声悲鸣,羿人身体一晃,头颅向猛的一甩,一支流光溢彩的狼牙突深深没入了他的眉心,箭矢上一丝丝青色雷光闪烁,羿人的身体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但是他的灵魂已经被惊蛰箭意一击粉碎。
从使用的神弓,到所用的箭矢,再到全面碾压的箭术,羿人的挑战就好像水面上的泡泡,稍微一戳就彻底粉碎。
“断箭为誓”羿地高高举起了手中奔雷弓。
二十万血睛秃鹫齐齐停了下来,众多东夷箭手齐齐在空中向羿地单膝下跪,高声呼喊尊主不迭。
这二十万东夷箭手中,有六千多人没有下跪,他们拔出腰间佩剑,干净利落的一剑将自己的头颅斩下。
鲜血飞溅,六千战士从天坠落,重重摔进了大水中。
他们的坐骑齐声悲鸣,纷纷从高空笔直的俯冲下来,在大水上折断了自己的颈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