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
蜀国皇帝摸了摸皇后额前散下来的一缕碎发。
轻声道:“我知道,你素来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只是在脑袋上开道口子而已,我不怕,你也别怕。”
说罢,又看向自己那几兄弟:“二老都已经将话说到这地步了,你们应该也能明白。
动刀子还有一线生机,而施针喝药,就只能等死!
我魏家的男儿郎,岂有等死的懦夫?更何况我还是一国之主!
若真这样坐吃等死,下了黄泉,也会被列祖列宗嘲笑,更不能给孩子们树立榜样。”
言毕,又听蜀国皇帝哈哈哈笑了起来。
“老天不让我好好活,我非要绝处逢生!
运气好,我魏政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运气不好,无非就是早一些时日走罢了。
届时,还劳烦兄弟几个看护好蜀国,照顾好母后和孩子们。”
“皇兄,你……”
“皇兄!”
“莫冲动啊,皇兄……”
逍遥王和安定王、平顺王有些急,都想再劝劝蜀国皇帝。
蜀国皇帝一抬手:“好了!男子汉大丈夫,磨磨唧唧的,让人笑话!”
说着,又朝钟大夫和花婆婆作揖行礼:“干爹,干娘,有劳二老给我动刀子。”
蜀国皇帝自己做了选择,并且铁了心,倒不用家人们为难了。
他是有些直觉在身上的。
今日喝完药后,照旧打起了瞌睡,躺在榻上小憩。
新来的丫鬟有些毛手毛脚,进来收拾东西时,不慎打翻了殿内的茶壶茶杯。
他那时候迷迷糊糊的,尚未熟睡。
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醒,一颗心就再没安定过。
想再睡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了。
于是,便起身要去慈宁宫看望太后,却半道听闻暖宝等人都在国庆宫。
直觉告诉他,国庆宫有事儿发生。
故而,他又调转了方向,这才出现在药房门外,将众人所说的话听了个七八分。
也好在他来了。
否则,还不知道大家伙儿要瞒他到什么时候。
他是想活。
但他也不怕死的。
他怕的是与亲人们分别,怕的是蜀国和魏家人受欺负,怕的是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具体因何而死!
一直以来,钟大夫和花婆婆都很担心蜀国皇帝的心态会出问题。
要知道,病患的心态至关重要。
这也是为何,他们会建议蜀国皇帝退位,多出去走走的主要原因。
心态越好,对病情越有利。
如今,见蜀国皇帝求生意志顽强,又能这般看得开,二老也算松了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岂料,一旁的上官仲景突然来了句:“钟爷爷,花婆婆,我又有了一个主意!”
具体是什么主意?
上官仲景还没说呢,二老就已经想去堵他的嘴了。
而温眉,则是直接开口:“你那馊主意还是安安生生躺在肚子里吧,别往外说了。”
上官仲景不服:“娘,我都还没具体展开来说呢,您怎么知道是馊主意?”
说罢,又看向二老:“魏伯伯都已经做了决定要动刀子了,那您二位就给他动刀子吧!
反正我们手里还有不少还魂丹,两粒不够,就让爹再送几粒过来。
到时候,也别用其他丹药了,就拿还魂丹给魏伯伯续命。
大出血也好,伤口溃烂也罢。
只要在动刀子的过程中丢了性命,就直接给他喂还魂丹,跟阎王爷抢人!
钟爷爷和花婆婆的任务,就是切除瘤子。
瘤子一切,伤口一缝,这事儿不就了结了吗?
无非就是多废几粒还魂丹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上官仲景不愧是被灵剑山庄宠着长大的,又没太多阅历,终日只跟野兽待在一起。
再复杂的事情到了他这里,都能变得很简单。
偏偏这一次,他的鬼话让温眉上了心。
只见温眉垂眸想了片刻,便问二老:“可行吗?”
若可行的话,用再多还魂丹也是值得的!
即便还魂丹难得,可用在魏家,她也舍得。
钟大夫和花婆婆对视一眼,连忙转身忙了起来。
先是拿起纸笔,快速列出还魂丹的方子。
然后又翻阅之前从古籍手札中整理出来的新手札,将动刀子时需要结合到的一些注意事项和用到的药材,都拿朱砂点了出来。
紧接着,命上官清之取来一张宣纸铺在桌上,又喊上官仲景拿来穴位图,还将暖宝和段青黛都喊了过去。
二老带着四个晚辈,在桌子旁围了一圈。
就着穴位图、新手札、还魂丹秘方,开始在空白的宣纸上推演整个手术过程。
钟大夫和花婆婆都是医术过人的主儿,喊一声神医都不为过。
按说,是用不着这样去推演的。
可这一次动刀子非同小可,又涉及到蜀国皇帝的性命,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所以他们用了最笨的法子,既可推演手术过程,避免出错,又能确认各种药材是否会相冲。
把四个晚辈叫过去,一是为了让他们多学习,二是他们到时候得打下手,必须得全程跟着。
至于还魂丹的方子?
钟大夫和花婆婆是不怕暖宝和段青黛知道的。
知道了又如何?
火候不好,气候不对,都炼制不成。
其余人都很有眼力见,并没有上前添乱。
两个老的四个小的,就一直围在书桌旁推演。
一遍。
两遍。
数不清多少遍……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钟大夫和花婆婆这才收起一桌子的东西。
“可行是可行,但成功的几率依旧不大,只是比方才多了一点点。
还魂丹虽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也不能把它当成灵丹妙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它。
只能说,还魂丹能给我们托个底,增加一点点成功率。”
钟大夫从书桌后走出来,回答温眉之前的问题:“我们方才推演了不下三十遍,只有一次,堪堪能成。
这还是在我们设想了瘤子的位置后,避开穴位图上可见的穴位来推演的!
至于头上的血管,我们尚未考虑在内。”
言毕,又道:“而且两粒还魂丹不够,至少得有五粒备着。
除了动刀子过程中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缝合伤口后,还得注意里头是否会发炎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