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都要卖的。”
招娣认真点头,看向诗情的目光充满了期盼。
她没有将自家的事情瞒着诗情,因为她知道,长乐园要她过去,肯定会调查清楚她家里的情况。
于是,便壮着胆子道:“我家……我家虽然是在城郊,但家里很穷。
我爹我娘重男轻女,可却一直生闺女,直到生了五个,才得一个儿子。
我那个弟弟今年四岁,自从他出生后,我家所有的粮食和银子都紧着他用。
在他一岁的时候,我爹就把我卖到了王府,让我每个月发了月钱,就拿回去补贴家用。
后来我二妹三妹长大了些,他又想卖我二妹三妹,好让我二妹三妹跟我一样,拼死拼活给他儿子挣钱!”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招娣住的地方。
招娣进去收拾仅有的几件衣裳,还不忘把桌子给擦得干干净净,动作确实麻利。
再出来时,诗情问道:“若我没记错,你和王府签的是死契,你这一生,都是王府的人。
你爹你娘待你不好,你完全可以不跟他们往来,他们再横,也不敢来王府闹事儿。”
“诗情姑娘说得没错,但我不能丢下我几个妹妹啊。”
招娣苦笑道:“我爹我娘对不起我,我可以不管他们。
我弟弟蛮横霸道,不将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我也可以不把他当成弟弟。
但我那四个妹妹,她们和我一样命苦,爹不疼娘不爱就算了,家中长辈也没一个是善待她们的,我身为大姐,怎能丢下她们不管?”
话说到这,招娣不免有些难过:“我其实一点都不想把月钱给那两个不配当爹当娘的人。
但每一次他们来见我,都带上了我妹妹,我若不给,或是不见她们,她们就当着我的面打我妹妹……
我爹我娘我清楚的,在我面前都如此,回了家只会更凶残!
而且……而且我爹我娘还威胁我,若我不给他们银子,他们就把我几个妹妹都卖到青楼去……
这几年若不是我拦着,我妹妹她们……”
招娣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
“其实我知道,像我家这样的情况,我那几个妹妹被卖了兴许会更好。
只要我们都离开了那个家,我爹我娘就没办法再掌控我们了。
但就算要卖,也得卖到好人家啊,不能卖到青楼去!
可京都城的好人家又不是年年都缺人,即便偶尔要买丫鬟,也轮不上我二妹三妹。
我二妹三妹长期吃不饱饭,痩得跟猴子一样,好人家都瞧不上,所以……所以……”
“嗯,我知道了。”
诗情见招娣不再往下说,便开口道:“你家的情况,我会跟郡主说。
但郡主喜不喜欢你们姐妹几人的名字儿,会不会把你几个妹妹买回来,我不清楚,也不敢猜测主子的心思。
不过我要告诉你,你到长乐园后,还得做粗使丫鬟,负责院中的洒扫。
但即便是粗使丫鬟,只要入了长乐园,就得把郡主当成你唯一的主子,一辈子只能忠于主子一人!”
诗情严肃道:“你家里的那些人和事儿,你得自己拿个主意,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给主子添麻烦。”
“是,我知道的,多谢诗情姑娘。”
二人说着话,已经快回到长乐园。
今日在门口值守的,又是十三。
远远的,招娣看到十三就有点心虚。
诗情瞥了招娣一眼:“你和十三侍卫这两天似乎走得挺近的?”
轻飘飘一句问话,让招娣更心虚了。
她知道诗情不可能随便问这么一句,于是也不敢瞒着,只能将自己的打算都告诉诗情。
最后,还一再申明:“诗情姑娘,我只是想跟十三侍卫交个朋友,好……好以后震慑我爹我娘。
我爹我娘就是两个老赖皮,他们虽然知道王府门第高,不好惹,但也知道我只是个洒扫丫鬟,王府不会为了我出头。
所以……所以他们才敢这么欺负我,不把我和妹妹当人看。
我觉得他们不怕王府,是因为知道王府不会管这些事儿,但如果我能找到一个厉害的人出面,那他们肯定就怕了!
其实……其实我知道我配不上十三侍卫的,我不敢肖想他……”
“是吗?”
诗情看着招娣那紧张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当我眼瞎呢?
——这越走越近,脸蛋儿就越红,还说不敢肖想。
眼瞧着就要到长乐园门口了。
十三看着跟随诗情一起过来的招娣,突然眼睛一亮。
诗情见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趁着还没走到十三面前,她停下脚步,卖了十三一个人情:“招娣,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来长乐园伺候吗?”
招娣摇摇头:“我不知。”
诗情看着十三勾唇而笑:“因为有人啊,在郡主跟前说了你的好话。”
没点名没点姓,诗情只是看着十三,冲招娣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说完后,也不管一脸错愕的招娣,抬步就往长乐园走。
反正话她是说了,最后招娣怎么想,那是招娣的事情。
即便有朝一日,招娣知道在郡主面前提起她的人不是十三,那又如何?反正自己可从来没说那个人是十三啊,一切都是招娣自己误会儿了。
含糊不清,引人遐想,这是诗情跟暖宝学的。
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有了机会,再给更多的机会,也是诗情跟暖宝学的。
在撮合这种事情上,她们主仆最擅长了。
诗情走到长乐园门口,只朝十三点了下头,便跨步进了长乐园。
而十三那个傻小子,还傻乎乎盯着招娣的包袱:“你今天带这么多吃食啊?都带了什么?”
招娣想起诗情的暗示,脸红成了晚霞:“今天没有吃食,我……谢谢你啊十三,我以后可以来长乐园当差了。”
“当真?”
十三一听,颇为惊喜,也没想人家招娣为什么要谢他。
只拱手道:“那恭喜你啊招娣,我家主子是好人,你好好当差就是。”
“嗯!那我进去了!”
招娣脸更红了,小跑着就进了长乐园。
十三看着招娣那紧张的样子,笑着摇摇头:又没有狗追她,她跑什么?
跑进长乐园的招娣则想:十三侍卫真是好人,我真得好好报答他!
一个误会,像一朵花,悄然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