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石场里的仗打了快半个小时了,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按理说这种混战就是个面子活儿,打到差不多了,双方各退一步,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日子还得过。毕竟这片地方大家都要做买卖,真打死了人是要影响生意的。
但问题出在,有人不想让它停。
陈峰蹲在採石场外围的一处碎石堆后面,左手举著望远镜,右手搭在通讯器上,嘴角微微翘著。
里面的枪声断断续续,明显已经开始减弱了。当地武装那边喊了几嗓子,像是有人在试著喊话谈判。僱佣兵那边也消停了几分钟,双方都在喘气。
眼看著就要打不下去了。
陈峰按了一下通讯器:“大尾巴狼。”
“嗯?”邓振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懒洋洋的。
“那个皮卡车旁边蹲著的两个人,看见没?”
“看见了。”
“给我朝他们脑袋上面一米的位置来一发。”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你確定是上面一米?不是脑袋上?”
“嚇他们,別打死。”
“你可真是个好人。”邓振华嘟囔了一句,然后频道里没声了。
两秒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皮卡车旁边那两个人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紧接著对面有人开始还击,也不知道在朝哪打,反正噼里啪啦一通扫。
刚才还想谈判的喊话声彻底没了。
打起来了,又打起来了。
庄焱蹲在陈峰后面,嘴巴咧著,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陈峰:“风狼,你这是拱火吧?”
“什么拱火?我这叫战场態势塑造。”
“你说你的,我不信。”
陈峰没搭理他。
这套路陈峰用了不止一回。每当里面的枪声开始稀疏,眼看著双方要歇手了,他就让邓振华从侧翼方向摸一发黑枪进去。不用打死人,只要让其中一方觉得对面还在开火,这仗就停不下来。
邓振华对这种活儿干得得心应手。位置换了三次,方向变了四个角度,每一枪打出去都让人觉得是从採石场內部的某个角落飞过来的。
史大凡靠在一块石头上,歪著脑袋看著远处此起彼伏的枪口焰火,小声跟旁边的强晓伟说了一句:“鸵鸟这人,打人的时候准,拱火的时候更准。”
强晓伟没吭声,但嘴角动了一下。
这么折腾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陈峰正准备让邓振华再来一发的时候,小宝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脑袋往东北方向偏了一下。
陈峰看了小宝一眼,然后举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扫过去。
“来了。”
陈峰的声音不大,但身后几个人全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东北方向的公路上,一溜车灯正朝採石场这边逼过来。不是一辆两辆,是一整条车队,至少七八辆,大灯开得贼亮,尘土在灯光里翻滚成一团黄雾。
打头的是两辆改装皮卡,车斗上站著人,手里的傢伙事儿反著车灯的光。后面跟著几辆敞篷卡车,车斗里黑压压地坐了一片。
“这阵仗”庄焱从陈峰肩膀后面探过脑袋看了一眼,“主力来了。”
陈峰没回话,望远镜继续扫。
车队开始减速,在採石场东北侧的空地上陆续停下。
人从卡车上往下跳,呼呼啦啦的,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六七十號。有人在喊话组织队形,有人在分发弹药,动作虽然不算利索,但胜在人多。
当地武装的增援到了。
陈峰的望远镜在车队末尾停了一下。
在那些破烂皮卡和卡车的后面,单独停著三辆越野车。车身顏色深,没开大灯,跟前面那些大张旗鼓的本地武装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从车上下来的人更不一样。
十二三个人,动作快,队形散,下车之后自动拉开间距,没人说话,也没人打手电。陈峰把望远镜的焦距拧了拧,努力辨认那些人身上的装备。战术背心,短突击步枪,腿侧枪套,还有人背上鼓著一个明显是通讯设备的包。
“交叉骨的人。”陈峰把望远镜放下来。
耿继辉蹲在左手边,闷声问了一句:“確定?”
“装备对得上。本地那些兵走路跟逛菜市场似的,这帮人下车直接进入战术展开,你说是谁?”
陈峰立即按下通讯器:“大尾巴狼,车队末尾,三辆深色越野,看见了吗?”